大红为什么会成新年的主题色 豫记

豫记 2020-01-11 03:39:57



王九云 |  文


岁月被一页页撕去,当光阴从手指缝间匆匆滑落,还没来得及叹息的时候,又要过年了,激越的思绪把我带回半个多世纪前的过年。


六十年代生活贫困,备年货常常让人们费尽心机,无论平时如何节俭,过年也要尽量体面一些。孩子们盼望过年的那份焦渴和祈盼,是现在的孩子难以置信的,往往离年还有一个多月,孩子们就聚在一起掰着指头数日子了。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是当时大人们常数落孩子的一句话。记得一吃腊八粥,就有了年味,这时候,地里已光秃秃的,场院也空荡荡的,只有成群的麻雀在麦秸垛边寻找打场时落下的粮食,这预示着人们集体劳动告一段落。队长已不再敲钟派活,除了喂牲口的,人们各自准备过年的东西,这也意味着红红火火的大年拉开了序幕。


民谚云:二十一买杆笔,二十二写大字,二十三打发灶君爷上西天,二十四扫房地,二十五糊窗户,二十六蒸馒头,二十七插花送闺女,二十八叭叭叭,二十九洗脚手,三十儿填穷坑、贴对子儿。这民谚充分体现了时间的紧迫和过年准备工作的紧张。




大年一天天走近。“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是祭灶日,出门在外的无论多远,到灶君爷上天之前,都要尽可能回到家里。


为了让灶君爷见了玉皇大帝只言善事不报丑恶,人们在其画像两边贴上“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的对子,再买些灶糖祭拜贿赂。


卖灶糖的老人来了,挎着放满酥糖的篮子,铜锣一敲,悠扬的锣声送来了年的信息。孩子牵了大人的手纷纷跑了出去,买了灶糖敬罢灶君,便是孩子祈盼的美食了。


二十四是年终大扫除,俗称“扫房地”,房屋、庭院,旮旮旯旯彻底打扫一遍,干干净净迎新春,其用意是要把一切“穷运”、“晦气” 统统扫地出门。




贴窗花是过年的一项重要内容,不仅烘托了喜庆的节日气氛,也显示了女主人的手艺。二十五格长方形的木掕窗户,下边十五格装玻璃,上边十格贴窗花。到初一大拜年的时候,女人们都要不经意间看看人家的窗花,看谁家的好就着实夸赞一番,使女主人格外赏脸。


蒸馒头大体上分为敬神、走亲戚和自家吃三种类型。由于工程浩大,往往一家蒸馍四邻帮忙。我记得每年蒸馍前一天晚上,母亲发上半盆面,捂上厚厚的棉被放在煤火台上,第二天起来一看,这盆面魔术般的变成松松软软的面山。


帮忙是女人们的事,婶们嫂们都来了,看看发好的面,不失时机地夸赞一番:“这面发得真好啊,来年一定是个好兆头!”母亲也不谦让,喜滋滋的将几个案板搬到炕上,她们面对面盘着腿儿,唠着嗑儿,揉着面儿,一会功夫,将豆包、菜包、黄窝头就捏满了板子。




这时候,院子里的哥哥已把炉火烧得旺旺的,柴火在炉子里“噼噼啪啪”作响,柴骨通透,火焰顺着锅邦往上窜。母亲张罗着上粧,狭笼,待四层小铁笼热气袅袅上升,燃上一炷香,香燃完了馍就熟了。


这第一笼往往是先喂饱肚子里的馋虫。母亲嘘着热气,拿起烫手的各种面食,慰劳帮忙的婶嫂。第二笼蒸的是敬神的年糕、刺猬和金鱼,这是女人们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和好的面在她们手里不停地变幻着姿态,捏好的年糕层层堆积,白里点红,富态庄重,如枣山一般。憨态十足的刺猬、活灵活现的鱼驮莲,简直就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串亲戚的枣花馍简单一些,放在最后蒸。




二十八叭叭叭,说的是剁肉,其实是剁菜。那年月全家十来口人,二斤肉过年成为规矩。在这一天,要把整个过年的菜全部做熟,白菜山药海菜顿一大锅,倒在缸盆里,肉炖好后盛在砂锅里,留着浇顶用。初一中午每人一碗菜,上边盖上一层皮渣,最上边放几片肉,俗话叫“浇顶”。


那时讲究很多,忙了一年的人们在过年时要彻底休息,不准动生菜,不准拿针线,更不准拿耙子扫帚,不然的话要生忙病的。


一般贴对子是除夕上午,吃罢早饭,各家各户拿着写好的大红春联,贴得院里院外、大小物件满是火红。先贴对联,后贴门芯、横批和竖条。




大门门芯是秦琼和敬德这两位门神画像,意在镇妖除邪。竖条门外是“出门见喜,迎喜接福”,门里“满院春光、吉星高照”, 粮缸上“五谷丰登”,水缸上“清水满缸”,猪圈墙“肥猪满圈”, 鸡窝顶“金鸡满窝”, 衣柜上“衣服满柜”,厨房里“饭甜菜香”,犁楼锄耙,样样都洋溢着新年兴旺欢乐的新气象,加之大大小小的福字、浓妆重彩的年画,将节日装点得红红火火,集中反映了人们朴素的风俗和信仰,体现了人们渴求幸福、祈望丰衣足食的美好心愿。  


填穷坑是指除夕的团圆饺子。人们辛苦了一年,肚子委屈了一年,一年的最后一顿饭了,要吃个饱,吃个够。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出锅,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烫嘴的饺子狼吞虎咽,囫囵半片的饺子顺着食管跌跌撞撞往下滑,烫得孩子们只跺脚,用手使劲划拉着胸部,嘴里嘟囔着“烧心蛋、烧心蛋!”往往一碗吃完,还没吃出啥陷。




大人们只顾包饺子,还没来得及尝尝咸淡,孩子们第二轮又上来了。这时他们已点住了心慌,便五指扣住碗底往肩头一背,到街上和小伙伴聚在一起,女孩子你尝我一个,我吃你一个,男孩子们则摆开战场,用饺子赢摔“面包”、绷琉璃蛋。赢家吃得滚瓜肚圆,输家沮丧得垂头泄气。


初一大拜年,把红红火火的大年推向了高潮。公鸡第一声啼鸣,稀稀拉拉的开门炮就响起来,紧接着,大人们摆好了供桌,把贡品按次序摆好,燃上香,点起火红的蜡烛,一家人虔诚地跪拜许愿,百头鞭炮也随即点燃,噼噼啪啪的响声向院外扩散。




孩子们早就穿好了新衣,女孩子扎好了红头绳,戴上头花,小伙伴欢乐得宛如一尾尾游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村庄里,循着炮声东撞一头,西甩一尾,捡起没放响的炮剥开,抽出炮焾,再用香头点着,一串串没有声音的花子映红了孩子们的笑脸。


天光逐渐放亮,孩子们吃罢初一的饺子,在大人的引导下,先给自己的长辈磕完头,再给本家、和外姓长辈磕头。村子里喧闹起来,人们穿戴一新,满脸喜气出了门,一家一户地汇合在一起,按姓氏摆开长龙阵,无论是衣锦还乡的高官,还是一贫如洗的百姓,一视同仁,按辈分大小,辈长者排头,小字辈在后,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


不同队伍的人蓬了头相互问候着,祝福着。走进长辈家里,先由领队的喊一声“某某叔,某某婶,给你老磕在这儿了。”




说着“呼啦啦”都跪在了主人早已准备好的垫子上。主人慌忙从屋里出来,双手作拦人状,嘴里说着“快起快起,来了就都有了。”又急忙转回屋里,拿了烟和糖果给大家分着。这时谁也不会客气,男的接了烟,女的和小孩子抓了糖果,来个180度的大转弯,龙尾变龙头了。


“串亲戚串到初二三,皮渣肉菜忽闪闪,串亲戚串到初五六,想啃骨头也没有。”接下来的几天是走亲戚,先姥姥家,后姑姑家,再好友家。

一眨眼过年就接近尾声,该送穷灰了。初四晚上大人端上灰斗掏了煤渣,燃上香向村外送穷,送得越远越好。远远望去,一堆堆穷灰上忽闪着点点亮光向远处伸延,彷佛感觉贫困的生活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送穷后,初五吃了捏嘴饺子,红红火火的大年才落下了帷幕。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人们的生活水平发生了地覆天翻的变化,传统的年味也渐行渐淡。年货都有现成的随吃随买,拜年也与时俱进,由前些年的电话、短信拜年,演变为qq拜年,如今又是微信拜年。


手指轻轻一点,浓浓的祝福虚拟的礼物就传给对方,快捷又方便。然而每到过年时,我心中充满了惆怅,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那些曾经浓郁的年味呢?那些淳朴的乡情呢?儿时一起抢没捻炮的小伙伴们,你们还好吗?



作者简介
王九云,安阳人,教师,文学爱好者,喜欢乡土文学,文章散见于多家报刊,散文《萤火微光亮童年》曾获得2015《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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