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水果岁月

剑兰文萃 2020-01-23 03:2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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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岁月(李晓)

 

草莓红了,杏子黄了,葡萄熟了,西瓜甜了……每年一到四五月间,瓜果的新疆再次亲近走来。


正是盛夏六月的季节,是水果盛会的季节。鲜红诱人的草莓还没吃过瘾,温柔杏黄的杏子就上市了。小白杏、吊干杏、蛋黄杏还未吃够,紧接着吐鲁番的奶白与紫黑桑葚齐齐登场。六月底,晶莹剔透的绿珍珠葡萄新鲜上市,扁圆水嫩的蟠桃与青皮滚圆沙瓤红透的大肚西瓜赶场似地涌来。八月,嫣红的海棠果、青盈可人的库尔勒香梨与紫色莹润的玫瑰香葡萄“香艳”登场,九月,是红润艳丽的阿克苏冰糖心苹果的主场,更有十月脆甜如蜜的伽师瓜送上中秋的餐桌。


当然,这期间少不了来自南方的樱桃、香蕉、菠萝、荔枝、椰子、火龙果、山竹等,只是相比时令新鲜的本土水果,还是有些被冷落的味道。


“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伊犁苹果、库尔勒的香梨顶呱呱”。作为瓜果之乡的新疆,水果种类之多、品质之甜可谓享誉盛名。理论上来说,新疆因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更利于瓜果糖分的累积,由此,新疆的瓜果相比全国其他地方的水果更甜。


水果是新疆人生活中最普通不过的果蔬美食,哪怕在曾经物质匮乏的年代,寻常人家依然不缺水果的问候。据80年代有一年媒体曾报道,新疆人均消费水果106公斤,具全国之首。土生土长的新疆人与生俱来就与水果相伴,在每个人的成长记忆中,或多或少都有难忘的水果情结相伴一路走来。


儿时,新疆瓜果的品种尚没有如今这般丰富,但在当时的记忆中依旧不缺香甜幸福的回忆。大约五六岁时,爷爷从南疆莎车来石河子,带来是经过特殊晾制的伽师哈密瓜干。甜如蜜的哈密瓜干,吸引了左邻右舍的孩子过来蹭吃,童年的记忆中至今还弥漫着哈密瓜的味道与爷爷慈祥亲切的模糊印记。


后来一次伯父从阿勒泰过来,给家里带来带来一筐红艳艳的大苹果(据说是产自伊犁的苹果),至今我也不曾见过那碗口的苹果,诺大的红苹果,孩提时代弱小的我,一个人抱着啃半天也吃不完。


小学时,关于水果的记忆最深的莫过于西瓜。父亲所在的单位是学校,每到夏天暑假时节,学校后勤联系大卡车拉来几车的西瓜,作为福利分给职工。“分西瓜喽!”一声喊,一传十,十传百,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很快通知到各家。于是,看到的场景就是:家家户户的大人推着自行车,带着大麻袋,小孩子相跟着来领西瓜。哪家都少不了几十公斤的分,西瓜过完称,专门有一个人登记。说是分西瓜,当然也是要算钱的,现场只登记不付钱,回头在单位职工的工资里扣。好在西瓜很便宜,9分钱一公斤(象征性的收费,简直可比共产社会,现在的西瓜可再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价格了)。把西瓜搬回家,需要父亲用自行车推行驮着把装满西瓜的麻袋(每只麻袋也就最多能装五六个)运回去。其余装不了的,父亲再来驮一次。驮到最后,是我和妹妹用手一人抱一个大西瓜,屁颠屁颠地相跟着回去。这样温馨的场景一连数年相伴,记忆尤深。


西瓜拿回家,全部滚放到床底下(那是木板床,地下有的是宽大的空间),等吃的时候再用手拨拉一个滚出来。最喜欢是夏天“西瓜就馍馍吃”。我们把白面馒头一掰两瓣,晾晒到小平房屋顶上。那时家里住的平房,每家都有一个院子,连接院子的是一个附属盖的小平房,随便跳跃一下或一个小梯子就能上到房顶。在房顶摊开一张报纸,将馍馍片放在上面晾晒。正午烈日下,只需一两个小时,就能晒成裹着太阳香味的干馍馍片了。大中午的,父母上班不在家,我和妹妹的午饭就是西瓜馍馍。每当吃的时候,就俯身钻到床下,用小手拨拉滚出一个西瓜,小心地菜刀一切两半,我和妹妹正好一人一半。左手捏馍馍,右手小勺子,一口馍馍,一口西瓜,甭说有多爽了!吃到最后,西瓜吃完眼前只剩半个空瓜皮,肚皮已如小西瓜一般溜圆了。就这样,一顿西瓜馍馍打发了午餐。


如今在夏天时节,西瓜随时随处可以买到,价格翻了十数倍,可再吃不到那弥漫着太阳香味道的晒馍馍了,带果树小院的小平房与“西瓜就馍馍吃”,已是留存记忆中抹不去的亲情回忆。


童年小学时期曾有过一次在住家附近的农家地里“偷”摘甜瓜的事,现在想来也颇为惭愧。家属院附近挨着城郊,隔着一堵土墙是一片农田,偶然得知田里种有甜瓜,我便与妹妹盘算着什么时候去“蹭”一回。终于暑假里一天逮着机会付诸行动了。瞅着瓜地四下无人看守,我带着妹妹去瓜园附近装模作样拔了很多野草,用绳子捆扎好,里面塞两个巴掌大的小甜瓜,庞若无事地往回走着,没想回来的半路就栽了。不幸遇到了瓜园主人,精明的维吾尔族瓜农眼神一滴流,心虚的我们就哆嗦了,没藏好的甜瓜自然也暴露滚落出来。好在瓜主人看我们两个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倒也没怎么难为,反而大度笑笑挥手让我们离开了,临走特别叮嘱我们,现在瓜还没熟透,不可再随意再下地来摘,这样糟蹋瓜园,等瓜熟时再来。后来瓜熟的时候我们大方地再去,与瓜农家相仿一般大的孩子还成为了好朋友。“偷瓜”的经历至今难忘,后来长大成人回去,那片田地已经被开发成厂房,而和善友好的维吾尔农家已不知搬迁何处。


初中时,家里新搬了大房子,虽然还是平房,但院子比以前更加宽敞。父亲托人弄了两棵苹果树苗栽在院子里,闲暇还在巴掌大的小院里种了一些蔬菜。望着父亲时常给果树苗浇水施肥,在树上嫁接小枝,修剪多余的枝条,我和妹妹就在心里默念,盼着苹果树一天天快点长大,早点可以吃到自己自家种的苹果。来年春天的时候,满院子的苹果花开如香雪海,在院子外老远都能看到探出院墙的花满枝桠,闻到苹果花的芳香。大约第三年的时候,苹果树结果了,结的是青梨的形状,吃的却是苹果的脆甜香味。而此时,做教师的父亲却因多年积劳成疾病故了,在九泉之下的父亲永远也吃不到他亲手栽种嫁接的香甜的苹果了。


后来,家里搬进了楼房,这座原先公家单位分配的平房就连同院子里的果树一归了公,被分配给另一户人家住了进去,果树自然也永远也不属于曾经的主人的我们。两年后,那排平房被拆变成一片绿化地,果树也不见踪影,是被移栽还是毁除不得而知。再后来回家发现,那片绿化地已伫立起一座高层住宅楼了。


少女时代的海棠果园记忆尤深。当时中学在校住宿,附近是一家远近闻名的园艺场,每到秋天九月,园艺场果园的海棠果熟了,周边十里都能闻到果香。几个要好的女同学相约一起去摘海棠果,趁一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大家分别找借口溜出校门,直奔园艺场进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果园,园子可以随便进,但出门有人把守,带果子出园是要付钱,一公斤果子按八角出售。进了园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阵“暴食”。黄里泛红的海棠果一口咬下去脆甜带点微酸,但很适口,女孩子大都喜欢这味道。待吃得差不多了,动手摘上三两公斤,用自带来的大布兜装满,沉甸甸地出园门算钱给园主。三五个女孩子满载海棠果凯旋而归,叽叽喳喳,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宿舍,到晚饭时望着可口诱人的海棠果,自然无心去食堂打饭,于是又一阵海棠果的狂欢晚宴……


果园里的欢笑相伴纯真的少女时代一去不返,如今那片果园早已被开发成现代化的大型居住社区,据说曾经的海棠果园大部分砍伐,仅保留了少量海棠果树存留,且是开发商广告售楼的“卖点”。


从来没想过甜蜜的葡萄能医治夏天的热感冒,可记忆中就经历过这么一次。大学毕业在乌鲁木齐工作,夏天七月三伏天单位安排去鄯善出差。不巧去的时候正值热感冒,连续几天的感冒药吃着也不见好,因感冒而心情焦躁的我在下榻的宾馆大院里溜达凉快。走到长廊里,偶一抬头,一串葡萄映入眼帘,再一看满眼都是葡萄架,结满了串串绿珍珠。也没见有人摘葡萄,自己自然也不意思去摘。四下看看,趁没人注意,手忙脚乱赶紧摘了一串回到宾馆,绿珍珠葡萄吃着皮都不用吐,真是叫甜!虽然外面也有叫卖的葡萄,但哪赶上这葡萄架上现摘的葡萄鲜啊。后来才得知,这葡萄是可以随便摘的,但有一点是不可糟蹋乱摘。随后的几天,每天去摘一串回来,忘了自己还在感冒当中,连药懒得吃了。没想到,不知不觉,自己的感冒居然彻底好了,难道是这葡萄可降火的缘故?答案是否确切不得而知。想着今后再次有夏日感冒就去吃葡萄,可老天却再也没给我感冒的机会去验证了。


妹妹在南方的深圳工作定居后,请母亲过去游玩。临上飞机前,特意叮嘱母亲别忘带一箱香梨过去。我暗想,深圳诺大的城市当然不缺香梨,虽然价格比新疆高,但妹妹也并非买不起,或许觉得没有家乡香梨的正宗味,而来自新疆故乡母亲亲自带去的水果,自有一种不一样的亲情在内,让妹妹眷恋。


偶然的机会去厦门出差学习,倍加想念新疆的水果。闽南的水果着实不敢恭维,柚子苦涩,香蕉无味,李子酸涩,芒果倒是淡甜,枇杷吃下去不知何味,荔枝与龙眼不错,可惜不敢多吃!(怕上火)。西瓜倒有,一个西瓜20多元,比乌鲁木齐贵得多,那就买少半个吧,切开吃下去却丝毫不觉新疆西瓜那般的沙甜。亦有不知产自何方的葡萄,模样虽像新疆的“飓风”品种,可却是裹着厚厚的皮,吃下去有一种浓重的保鲜化学剂的味道。


南方的水果一律按斤称,南方人吃得秀气,吃得温吞,吃得津津有味。而在新疆长大的我却遥想家乡的水果,吃起来是那样肆意,那样过瘾。


新疆城市的大街小巷,夏季随处可见板车拉的水果在叫卖。大方的新疆人做生意向来公斤称重(据说全国独新疆如此),随意你品尝试吃,维吾尔小贩用独到的民族普通话热情吆喝着“不甜不要钱”。三两公斤买回,一牙一牙切开盛在盘中,亲朋好友大方吃,随意地吃,直到吃个够。所以,热情好客的新疆人邀请内地亲友来新疆,特别嘱咐一定要在夏天七八九月的季节来新疆,这是水果的季节,香甜的花果是招待远方客人最热情真诚的东道主表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内地的朋友也终于明白“四季瓜果吃不败”的新疆人,为什么大气、豪爽、热情区别于内地,是因为新疆水果的滋润。终于明白新疆小伙的浓眉大眼、英武帅气,新疆姑娘的浪漫时尚、水灵漂亮,就是在这四季水果不断的岁月中,凝练了新疆人独特的个性魅力。


一路走过水果相伴的时光,童年天真,少年的狡黠,少女的浪漫,甜蜜的瓜果岁月渐行渐远。而亲人、同窗与友人却在所有疏淡模糊的回忆中愈加清晰如昨。记忆中难忘的水果记忆,相伴着爱情、亲情与友情,一路走过流金的岁月,挥之不去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水果情结,是故土情深的眷恋,更是相伴一生的家园情怀。



李晓简介:女,70年代出生于新疆石河子某团场,毕业于新疆大学中文系,在乌鲁木齐先后从事广播电台采编、文化传媒公司策划、房地产顾问咨询公司高级策划师、高级市场分析师与房产专刊杂志主编等职。业余酷爱文学与摄影,自由撰稿人,网络自由作家,目前为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摄影家协会会员。秉持一个社会公民的时代责任感,敏锐洞察经济社会,关注社会万象,擅用细腻笔触记录人文社会的真善美,曾经创作大量散文、游记与议论文形式,多发表于网络。表达自我思想与独特观点,同时用镜头捕捉社会生活美善与大美新疆人文风情。多篇随笔散文作品曾发表于搜狐网、新浪网、天山网、新丝路、新疆人文地理、新疆都市报与乌鲁木齐晨报等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