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老丁18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北大青年 2019-01-10 16:5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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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寒来暑往,《北大青年》又与你一同走过了这一段不长不短的岁月。过去的一个学期,我们回望历经风雨的大饭厅与筒子楼;追寻满载记忆的民谣与老丁;我们的足迹从小西门到三联书店,从中关园到创业大街;我们拜访长者,对谈才俊,走进猫咪的日常,从镜中再看世界。我们用笔丈量,用心感触,驻足凝视园子内外来来往往的人与故事,体味百态世相人生。

在这个夏天,《北大青年》精选出了十八篇往期稿件,再回首,通过记者的眼,带你走近故事背后的故事,回味平凡中的不凡。愿你能与我们一起,从往事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本报记者:

曾必瑜 中国语言文学系2014级本科生

李万山 数学科学学院2013级本科生

霍怡帆 中国语言文学系2013级本科生

林传培 公共教学部2014级本科生

马延婧 外国语学院2013级本科生


记者手记
我对老丁了解不多。我不知道他的店在西门外,也不知道他原来就在畅春园外摆摊,更不知道他在北大一待就是十八年。所以当主编把抢来的老丁的选题分给正在闹选题荒的我们小组时,我产生了深深的焦虑。

当天晚上,我给老丁店里打了8个电话,听到的永远都是同一个温柔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再拨。我不信他家生意真好到这份儿上,于是就打着吃夜宵的旗号去老丁店里打探情况。刚出西门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烧烤店门前黑压压坐满了人,那就是老丁家的店面。店里更是坐得满满当当,包间、大厅,找不到一张空桌子。老丁就在店里帮忙,烤鸡翅、上菜、收桌子,一刻也不停。

为了写这篇稿子,我在老丁家吃过好几次烧烤。我尝了店里的招牌鸡翅,然而并没有吃出特别之处;吃了烤青椒,被辣的涕泗横流;也吃了烤茄子,吃到了一嘴蒜,叫服务员也很少被搭理。但店里还是时时爆满。

稿子写好后我拿去给老丁看,刚一进门他就认出了我,笑着递给我一瓶加多宝。看完稿子,老丁又感慨着回忆起以前学生帮他挡城管,跟他侃大山的日子。十多年前就毕业的学生,他竟还记得名字。我想他店里生意好也是有原因的。

后来,在采访中我问一位师兄:“为什么以前那么喜欢老丁烧烤?”

王子涛师兄往后一仰,看着屋顶说:“要说好吃也不见得有多好吃,而且当时来说还挺贵。为什么喜欢吃,其实吃的还是一种情怀。”

——马延婧




1998年冬去春来之际,老丁蹬着自己的三轮车来到畅春园和畅春新园之间长长的巷道里,摆起了烧烤摊。


此后18年,光阴流转,世事变迁,而老丁一直在畅春园和畅春新园之间做着自己的烧烤生意。


几番波折


1997年,丁学怀夫妇抱着做服装生意的目的,从安徽北上进京。进京打听各行业情况后,老丁决定做烧烤生意。


1998年2月,老丁在当时的酒吧街上摆出了自己的烧烤摊。


开始的三年,老丁只卖烤板筋、羊肉串、肉筋、腰子。2001年,一个广州籍的北大学生建议老丁试着做做烤鸡翅。老丁上了心,没过几天,菜谱里就多了烤鸡翅。


起初,老丁只用白白的鸡翅烤,再撒点调料,烤出来的鸡翅不是很好吃,每天只能卖出十来串。在老丁的小儿子丁林敏记忆中,那时候老丁很累,白天准备食材,晚上出摊,睡得很少。就这样,他回家后还要琢磨鸡翅怎么烤,不停地摆弄。


08年前后,老丁逐渐掌握了方法:腌一下,表面轻轻刷点咖喱,再烤。


鸡翅成功了。老丁火了。


老丁一出摊,学生就“一帮一帮”从西门过来。摆在前面的烧烤摊摊主们事尽浑身解数想留住往里走的学生,甚至有人拿着凳子,拽着学生的衣服,但还是留不住涌向老丁的人群。老丁摊上摆着的20多个小板凳全都有了主,没有抢到凳子的人就带回宿舍去吃。


丁林敏笑着回忆当时的情景:“一天能卖二三十箱,每箱十二袋,每袋两斤。生意最好的时候,酒吧一条街后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的都是食客。40多个小火盆来回倒着用都不够。”


晚上8点到凌晨3点,老丁摊上的生意从来没断过;而在老丁旁边的“成都小吃”店,9点就因为没有客人而不得不关门。

但老丁也发愁。

北京奥运会筹备工作开始后,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城管”)加强了对无证经营摊贩的整治力度。老丁和城管打起了游击战。

曾有一次老丁被城管逮了个现形,城管正要把老丁带走,两个在摊上吃夜宵的学生突然出来和城管理论,拦着城管不让他们没收老丁的东西。最后老丁安然无恙,反而是两个妨碍城管执法的学生被带走了。

2007年前后,在城管的严厉打击之下,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2002级本科生王子涛有一个月都没在学校周围找到老丁。“没有黑暗料理,整个人都不好了。”当王子涛在学校附近寻找“黑暗料理”时,老丁正窝在万泉河附近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躲城管,凌晨1点左右他才敢到北大。

为了继续在北大做烧烤,老丁找“成都小吃”的陈老板进行合作:“成都小吃”和老丁一起分享店面,老丁每月给陈老板3000元租金。就这样,二者形成了共生关系。


老丁


搬进“成都小吃”后的一个晚上,店里忙不过来,老丁就想着在门外再生一个炉子。他刚把炉子搬出去,就看到一辆写有“特警”字样的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口。老丁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想着“完蛋了,要被抓了”。特警们下车后走进了店里,买了几串羊肉串后又开车离开了。“原来是饿了,吓我一跳。”


不过好景不长,进店8个多月后,老丁发现服务员对到店里只吃烧烤的客人态度非常恶劣,陈老板也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涨租金。

奥运结束后,陈老板单方面毁约,老丁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又摆起了地摊。“成都小吃”依旧打着老丁的旗号继续做着烧烤生意,不过王子涛去“成都小吃”吃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去过那里,因为“太——难吃了。”没多久,店就关了。

地摊记忆

老丁的生意依然很火。

信息管理系2006级本科生王力朋原来还住在28楼。那时候,他也是老丁的常客。甚至冬天大半夜的时候,室友们在床上躺着聊天,聊着聊着,也不知是谁说一句:“哎呀,饿了”,然后一拨人就爬起来,裹着羽绒服,吹着冷风往老丁的摊上走。

坐定后,老丁会发给大家一个小炉子,还有免费的馒头片。在等串的时候,大家就边聊天边在小炉子上烤烤馒头片,烤串好了以后也能放在小炉子上温着,不至于凉了。


老丁的记忆力好的出奇。他从来不用小本记客人点了什么,却从来没上错过,算钱的时候也算的又快又准。不过王子涛说当年是老丁烤,老丁的老伴许大姐招呼客人。许大姐记性不好,有时会忘了客人点了什么。所以老丁就想出用小炉子和免费的馒头片留住客人的主意。


老丁的免费馒头片很受欢迎。中国语言文学系2002级本科生陈恒舒的好朋友一去老丁摊上就喊:“老丁,一个肉串,五十个馒头片!”老丁一听就知道谁来了。


信 息技术科学学院2008级本科生的熊思亚东曾是北大未名BBS阿森纳版的版务。那个时候,一有球赛,就会有版聚。一群人跑到东方斯卡拉,切到电视频道,看 球赛。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就切回KTV,抓紧时间唱K。看完球赛,一群人就呼啦啦去老丁摊上吃烧烤。 “大家都默认了老丁,一说吃烧烤就想到老丁,都习惯了。”熊思亚东说。

老丁的摊上,不仅见证着友情,也见证了爱情。

2011年6月4日,李娜在法网为中国拿下了第一个冠军。信息管理系2009级本科生李文琦和一起看球的同学们“大呼过瘾”,半个小时召集了十几个人就去了老丁的烧烤摊。大家一边把抢来的食物三口两口吞下肚去,一边含混不清地点评刚刚伟大的夺冠时刻。后来“一起撸串吐槽的人群里点菜最流畅、吃的最豪迈、点评最精彩的男生,成了我男朋友。”

现在李文琦回忆起当年还说:“‘饿了,想撸串’‘好,走,10分钟老丁见’成为了那年最动人的情话。”


鸡翅情怀


2011年,和王力朋同系的女生搬进了畅春园4号楼,恰好就是老丁的烧烤摊对着的楼。老丁摊上的烟火气息和直到深夜还不眠不休的喧嚣严重影响了姑娘们的休息,为此老丁被举报了很多次。

为了不再东躲西藏,老丁租下了一家店面。每年老丁都要从盈利中拨出20多万支付租金。

2012年2月9日,“口福好:老丁西门烤翅家常菜”正式开张。开张第一天,店里座无虚席。老丁夫妇二人又忙到了凌晨3点前后。许大姐回忆起当天的情境,还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真的是忙!忙得发晕!”老丁长达14年的摆摊史画上了句号。

原来一辆三轮车,夫妇二人撑起的摊子,到今天已经发展成了200多平米,有4位厨师、9位服务员的店面。现在店里的生意由老丁的两个儿子丁宁波和丁林敏一起打理。老丁夫妇每天都会来店里,不过老丁早已不再亲自掌厨,而是顶着一头花白的短发,引导客人落座,与食客聊天

2015 年6月6日下午,来店里吃午饭的大部分客人都离开了,在柜台里的丁林敏老板突然招手叫着:“妈,妈,你来看。”许大姐走过去,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体操名将刘 璇正坐在自家店里翻着菜谱。这是最新一期《加油吧新郎》中的一个小片段,丁林敏指着门口靠窗边的一张桌子说:“当时刘璇就坐这儿。”

老丁听到后一脸自豪地说,当年刘璇在北大读书的时候,常来他那儿吃鸡翅。

节目中刘璇所坐的位置

现在老丁店里的顾客有一半都是原来的老顾客,每天都有和老丁合影的人。还有人从美国留学回来后特意找到老丁的店面,重温当年的味道。

王子涛觉得老丁进店后,味道就没有当年好了。“当年老丁火,味道好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学生吃的还是一种情怀。”

“吃的是气氛,重要的便不是鸡翅。”中国语言文学系2002级本科生陈恒舒在博客中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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