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梦里不知身是客

五子顶下人家 2019-06-27 06:11:33

(朱家洼的外来务工人员居住房的屋顶)


这是早上九点钟的朱家洼。沿街的包子铺里,务工人员零零散散地坐在桌子旁吃着早饭;小饭馆里,店主人正忙着切菜,为店里的午饭高峰期做准备;路边时不时看到刚生起火来的炉子,烟从锅与炉口的缝隙中缓缓飘出;路边的水果摊已经摆好,卖焦糖瓜子的大爷也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买卖……

 

馒头店里,刘大姐已经忙碌了六个小时。

 

呛面馒头房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了,在一排红色和蓝色的招牌中并不显眼。相比较之下,店里飘出的混合着馒头香味的袅袅蒸汽更能吸引人。

 

打开蒸柜的门,白茫茫的热气腾腾地从蒸柜里窜出来,等热气散一会儿,刘大姐从蒸柜里拖出蒸格,戴上手套,开始往箱子里放馒头。我们走上前,说明来意,她打量了一下我们,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好写的?也没什么故事说。”

 

所谓的“没有什么好写的”,是因为,她的所有故事,几乎都是围绕着这家不大的馒头店,还有远方那个心心念念的家。

 

记不清来青岛多久

 

刘大姐老家在山东临沂,当我们问起她来青岛多少年的时候,她想了一会儿,“嗯——来了有——有多少年了?我还真记不太清了,那会儿我闺女上一年级。”现在刘大姐的女儿在崂山三中读中学,儿子也已经上幼儿园了。

 

现在,刘大姐和丈夫一起经营着这家馒头店。每天的生活,从凌晨三点开始。虽然现在使用机器蒸馒头,但是一天几千个馒头的工作量也要夫妻俩忙到很久,通常要到晚上九点钟才能睡觉。白天,刘大姐在店里蒸馒头,蒸熟后数好数量装进泡沫箱子里,丈夫负责把这些预订好的馒头送进附近的饭店、宾馆。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夫妻俩从来没有想过雇人,“这点儿小买卖再雇人,还能挣点儿什么啊?”

 

刘大姐告诉我们,除去租金、一年的吃喝和孩子的学费,一年能挣几万块钱。这个店面的租金是一年两万块钱,一前一后两个房间,前面一间用来蒸馒头,后面一间住人。

 

其实,看上去是两间房子,但实际上只有后面一间,前面一间房子是用铁板搭起来的。头顶上的铁板锈迹斑斑,蓝色的油漆有不少地方已经剥裂,铁板上有几个地方已经被腐蚀出几个洞,有看得见的大洞,还有看不太清楚的小洞。一到下雨天,雨水就顺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洞滴进房子里,夫妻俩虽然发愁,但是也只能将就。“总觉得快要拆了,就先将就一下,以后再找。”后面的一间房子虽然宽敞点,但是承担起卧室、厨房、工作间的职能后,还是显得有点儿拥挤。居住的房间里并没有窗户,再加上前面一间房子遮挡光线,即使是在白天,屋内也非常暗。租的房子里甚至没有厕所,刘大姐告诉我们,他们一般去后面的厕所,厕所离店面还有一段路。

 

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夫妻俩并没有再出去租房子住的打算,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学,房子租金也不便宜,实在不舍得再租房子。“青岛物价太贵了,家里东西便宜但是挣钱少,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青岛挣够钱,然后回家花。”她感慨道。店里的角落里放着几袋面条,刘大姐说店里也卖点儿面条,挣不了多少钱,权当给孩子挣个零嘴钱。

 

融入不了这里

 

明年拆迁后的找房子问题,是一家人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城中村,对于这些异乡人来说,是一个庇护所,但是,也注定意味着新的流离失所。

 

刘大姐说,她很想回老家,但是没有办法,他们还要挣钱。“回家种地,赚不到钱啊!”

 

在老家的时候,刘大姐和丈夫以种地为生。“家里几亩地,种点儿地瓜、玉米、小麦,还不够化肥钱和料钱呢!”种庄稼赚不了多少钱,农村的物价水平也上涨了,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出来打工,天南海北哪里都有去的,老家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和老人。

 

但是,对于老家,刘大姐却有着很深的眷恋。她说,在外面打工经常想家,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经常想回家过个节多好。在外面已经很多年了,多到甚至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少年,但是她说她始终融入不了这里。对她来说,每次回到家,踏进自己的小院子,感觉心就落下来了。“外面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就算是买了房子,对我来说,我也觉得不是自己的家,就感觉还是回到自己的小院心里踏实。以后还是得回家,在外面感觉融入不了。”

 

在异乡生活,她常常会想念老家的邻居。在朱家洼开馒头店这么多年,虽然和周围的店主们已经熟悉了,有了新的邻居,但是她说感觉现在周围的人没有以前老家的邻居亲。“跟周围的人都是各人忙各人的,虽然熟了,但没有时间坐下来拉个呱,就是说话也是敷衍地说,不是在老家,可以说说心里话,东家长西家短地拉拉呱。”

 

在青岛,在城中村,刘大姐或许只是庞大的异乡人群体中的一个缩影。在他们眼里,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再好,也抵不过家里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