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轻松也不愉快的《轻松+愉快》

影像MAX 2018-12-05 16:02:56



是的,为了让大家轻松又愉快,所以小美开门见山直接地说,这可是一篇长达4千字的文章,预估花费至少7分钟的时间阅读,如果没有读完,小美仍诚挚地感谢您,替咱们的阅读量+1。

《轻松+愉快》是耿军導演的作品,故事背景同样锁定在东北冰冷荒芜的城镇,主角有推销员、假和尚、基督徒和办事不力的警察,每一个人为了生存,互相伤害的故事。小美观察,导演特别喜欢以开阔的镜头视角呈现画面,让小人物在其中穿梭,这样的(慢)节奏,特别考验观众的耐性,全片对话虽然精简,但是极度戏谑,也许看电影的时候,你会被这种对话给逗笑,可是结束时,"轻松+愉快"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伤,又或者你头上冒出黑人问号。



上周六《轻松+愉快》在三里屯的CHAO Art Center举行特别放映,小美相当幸运能见到导演本人,导演对观众的问题来者不拒,相当亲切呢!以下内容将以QA形式呈现,也有大量电影剧透,请小心服用。

主持人:很多人说耿军导演的作品很荒诞魔幻,刚刚我也问耿导说为什么想描述一群群氓的故事?然后耿导说这是他所看到的一个社会的常态,年近40也无法对现况麻木,也想提醒自己,让大家看到这个常态,看看这个平庸的罪恶”。

耿军:我有一些朋友看过后说,为什么感觉这是一个童话剧?还有人说:「哥,你的人怎么这么卡通?」我说:「这是一个卡通成人片」。其实确实它(电影)是一个群氓的状态,一个罪恶常态发展的东西,其实我觉得到40岁应该不惑,应该老油条,可以视而不见,或是无所谓,因为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嘛,但到后来我发现其实(我)见识没有这么多,我依然会愤怒,会疑问,有时候会想我草~,為什麼會這樣?

 

一开始不太懂的时候,我认为世界可能是好和坏,后来发现不是的,好和坏,黑和白这种二元的东西,说服不了我,其实还有更多的形态,我们被这种二元化的教育给迷惑了,这该怎么来解惑呢?我们电影来解惑,

 

当我在创作的时候,没法把自己分析得特别清楚,影评人或是研究电影的人,可能会能把这事儿干得很清楚。我可能是一个做饭的,或是我是一只老母鸡,吃鸡蛋的可以不知道老母鸡长什么样子也没关系,看了《轻松+愉快》不知道制作人长什么样子,也不要太过问吧。(观众笑)

主持人:当我们要做这个放映的时候,有开放读者留言,有人说最近太抑郁了,一定要看《轻松+愉快》,结果发现并不是如此。

 

军:虽然这看上去是悲剧,但是我们加了一些喜剧的点来点缀,我自己也希望这部片看上去有意思,又有一点意义,也希望这部片是有自己风格和节奏的电影,但我不知道观众的接受程度。看完之后后悔我也没有办法,没收门票嘛(观众笑)

以下是现场观众提问:

提问1:我看资料知道耿导您是东北人,东北现在面临GDP(国内生产总值)下滑,以及人才不断外流等等这些情况,我之前听说过一个说法,东北就像是一艘很大的船,正行驶在一个非常狭窄的轨道上,它也想转型,它也想改变航向,但是这个轨迹并不允许它这么做,所以我想问问耿导,您对东北的现状看法如何?

 

耿军:因为一个电影导演,不是社会评论专家,所以你问这个问题,要社会专家才能回答你。身为一个东北人,我坐在北京三里屯,这儿就证明东北人才流失多严重(观众笑)


东北有三省嘛,吉林和辽宁我不够了解,黑龙江我是了解,我自己觉得是够腐朽、够封闭、够一手遮天,那里发展不起来,是大家一起合夥造成的吧。文艺作品有时候能提出问题,但是解答问题还是得看有能力的人,我其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是能引发思考我还挺高兴的。

 

提问2:我想问3个问题,第一个是为什么叫《轻松+愉快》?第二个是为什么是香皂?香皂有没有特别的意思?第三个是这个女性角色,在剧本创作的时候,您是怎样把她做一个定位?这个女性角色在妆前妆后的状态是非常不一样的,这个女性戏份虽然不多,但是对剧情的推进是非常重要的,但我们却对这个女性角色所知少之甚少。

 

耿军:《轻松+愉快》是我们黑龙江就是我这个时代小时候的话,有点像口头禅或者是流行的段子,怎么用呢?比如说两个人突然结仇了或是有梁子就会说,你不要和我斗啊,我灭了你就是轻松加愉快,这个话其实有点介于黑话在用,这里面有挑衅,有戏谑的成份。在这个电影里面其实是反著来用,就是说谁也不轻松,谁也不愉快。

 

为什么是香皂?里面也有同样的含意吧!我也不知道这个社会已经变成这样了,香皂是干那儿用的,我创作的时候不知道,后来就是长知识了,北京确实是一个冲击大脑的地方。香皂迷晕人这件事是个都市传说,警方也辟谣这是假的,我就把这个事儿用在电影里面。

 

女性角色在这个电影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我其实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需要她的神秘感,这个人一出场,就是素颜,在家里穿著一条毛裤,再出来的时候,就画好妆然后不知道去哪里工作?可以分析去哪儿工作的可能性其实非常多,但我在里面是不给答案的。

 

她在里面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有多少的财产?或者是其他的犯罪元素,致使警察为什么常登门拜访?她在里面对警察来说,是一个巨大诱惑的存在,我自己认为她是一个酒色财气的代表,是电影运转重要的一个点。

提问3:据我了解,您用这种黑色幽默的语言方式拍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您前期的影片当中,比如说《烧烤》、《锤子镰刀都休息》都有体现,就是您这种黑色幽默的叙事方式,来源于哪些方面呢?第二个问题是,因为我是刘兵老师的学生,刘兵老师非常讨厌其他人说「艺术创作需要灵感」,他尤其讨厌「灵感」这个词,然后请问您是如何看待「灵感」这个词?你觉得艺术创作需要灵感吗?(注:刘兵是《轻松+愉快》的编剧之一)

 

耿军:其实我没有界定电影是黑色幽默,或者是就叫喜剧,电影更多来说,是无政府的、是乌托邦的,没有所谓政府的权力机构来介入,就是那样的电影制造的一个新的秩序,这些都是概括而来的。

 

刘兵老师说「创作不需要灵感」这个是有点断章取义吧,不需要灵感那需要什么呢?创作需要….劳动力的积累吗?我不知道「创作不需要灵感」这是在什么环境下说出这样的话,创作不用灵感….(耿军困惑)

 

创作当然需要灵感啊,又不是搞医药的、搞化学的,元素跟元素,稍微差一点东西就不行,创作肯定不是这样的。

 

你被误导了!

 

提问4:我特别好奇创作的过程,是怎么开始的?我怕我理解得不清楚或很片段,所以想请问这部电影的核心想表达的东西?还有就是这个结尾,为什么是警察闭著眼睛走出来?这是一个怎样的意念?

耿军: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警察开枪是他的职业,闭著眼开枪其实就是一个本能,这一枪不只是打向我,在电影放映出来,是打向每一个人,那一枪是一个罪恶常态化的整体文化,电影主题就是互害。

 

这个东西听起来很严肃,但其实也没有这么严肃,你可以看完一遍再想一想,可能会有更刺激你的想像力,有时候电影看第二遍,你就会有:「我草~怎么是这样」的想法,就多想一想吧!有回答到你的问题吗?

至于怎么开始的?其实我在写剧本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像学院派那样,先写一个我要拍什么样的东西?就是一个主干,一个中心思想,我特别讨厌中心思想!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作文里面要我概括中心思想,或是上台时被问「你的理想是什么?」草,特别吓人,这个问题。

 

我的写作是从两个人物的形象开始,可能哪一天我就突然想到,勇哥梳著一个油头,拎著一个皮箱,他是一個賣香皂的,刚哥是一个假和尚,就是骗钱的,这两个人遇到之后,会在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会有什么样的对话?然后又会有什么样的人进入?写著写著,各种人物进入,我才发现有了主题思想,我的创作其实是从两个人物开始履下来。有的时候剧本可能写到2030万字,会写很多很多东西,然后刘兵老师,其实他是一个把握方向盘的人,我是一个踩油门的人,他们提出问题,我再去解决问题。所以说,剧本不是想出来的,剧本是写出来的,才会逐渐地成立,逐渐地完善,逐渐地成为一个整体。


提问5:金马奖获得最佳纪录片的导演马莉,她在台上特别提到您和她都是「待被清扫的* 端人口」,想请问导演当时听到的感想是什么?或者是说您和她有什么样的对话,才触动她的致词?第二个想请教导演,大部分我们看到的都是您拍东北的角度,有没有机会以您的视角,去看其他的城市?

 

耿军:马莉说得一点都不假,因为确实是我八月份的时候被清理了,我是第一批被清理的,我在京通苑从07年住到今年17年,住了10年的地下室,我住的地方还没有被砸,但是房东已经撑不住了,因为他的房本上写这儿是储物间,但是我那儿其实是非常豪华的办公地下室,豪华到去的人都会惊叹说,还有这么好的地下室!

 

被清理完了之后我就搬去通州,反正我是*端人口,被清理….好像也是一个常态吧,马莉他们住在宋庄,宋庄也被清理。我们在金马那段时间是清理最激烈的时候,这种野蛮的方式让很多人都无家可归。我要是她的话,我也会这么说,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其他,反正我是*端人口,这个是不用回避的。

 

常常拍家乡可能是浅意识的问题,不自觉的。但是我今年1月去纽约拍,前阵子也在深圳拍了一个短片,只要有人敢请我就敢去。我在纽约拍的短片,前半段刚哥、勇哥是讲英语的,他们把他们学识里面,会的英语在我的15分钟前半段全部都说完了,说完了之后就開始講普通話,其實演员的素质是没问题的。

提问6:我想知道演员的人物设计,是您现实生活中曾经遇到过这样类似的人物元素?还是说您已经有一个人物设计,您再去寻找这样的演员?这个过程是怎样?

 

耿军:我觉得演员其实特别重要,因为他们的形象和大部分电影的形象是特别不一样的,在我的电影里,没有一张是大家熟悉的脸。但他们对于我来说是老演员了,他们从我02年的第一个短片,就一直都演我的作品。

其实我在写剧本的时候,直接就写了人名,譬如说刚哥、勇哥、薛宝鹤、小二,包括警察,直接在角色上写上了他们,所以就没有去设计说,这个人找谁来,这个人找谁演,直接在角色上写他们,可见我对这些人的依赖,我觉得就是他们,才会建立电影的陌生感,才会有效果。

可能更多人习惯是观众吃哪一套,我就贡献哪一套,但是恰巧我需要的不是这个,所以说和大家眼熟的演员合作,对我来说是有点障碍,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毁他们,把他们毁成我要的。


提问7:我想知道这几年,导演的生活状态的问题,是说有在做其他活儿呢?还是您现在是职业导演?

 

耿军:我到现在不是一个职业导演啊,我是一个半职业的。生活其实还是挺简单的,一年里面还是有些时候会接些广告片,拍点什么缴房租就够了,生活没有这么难。但是2014年得了金马奖最佳短片,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没有人找我干活,后来有熟的朋友问我说:「你现在什么价钱?」我说「怎么啦?」他说「我以为你现在很贵了,所以没找你。」我说「哇靠~我没涨价」他说「那你不声明一下,大家都以为你涨价了。」
今天我再声明一下,就是….没涨价。


提问
8:我还是想问一下结尾,为什么结尾要把这些人,放在这么梦幻的场景里面?

耿军:其实它是另外一个空间,你理解成地狱天堂,我觉得都可以,就是行尸走肉的一个状态,但是我在这里面,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观判断,就是小二不在里面,基督徒不再里面,有信仰的人不在这里面。

提问9:在拍摄电影的期间,不知道有没有受到什么打压?或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影响拍摄?
 

耿军:当地的制片还是比较扛得住的,剧组就有一个小兄弟对我说「哥,如果你遇到什么状况给我打电话,基本上我都能搞定。」当遇到警察啊,他们说「欸~别拍了别拍了!干嘛啊?谁管事儿?」我会说「我们领导不在,你跟我们领导通电话吧。」电话接通了,警察声调就越来越矮「好~~~~~没问题没问题」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当然,旅游局对我们非常不满,我们这儿有山有水,为什么耿军拍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还有人传话要请我吃饭,我那时候正在看电视,哪有时间理他啊?我根本没有办法跟这种人,在这种大层面上这样聊,因为我的场景在拍完之后,九月的时候就全部被拆掉了,而这个场景其实承载著三代人的记忆,现在只能从电影里面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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