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物 | 面事(2)

杭的客厅 2018-12-30 02:52:23

这一次,换我与世界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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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杭杭

编 辑 | 不作工作室


惜物 | 面事(1)


-1-

和丈夫做普通朋友的时候,上海的华山路广元路一带还不像现在这么高大上,路边有南北货店,我们俩经常跑这里买肉月饼吃。


某天在去买肉月饼的路上,他说自己会包手工水饺,我一时气盛,“有啥了不起,我会做拉面。


他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输人不输阵,我硬着头皮,煞有其事地将电视上看来的流程说了一遍,然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几天后,我在电话里跟我妈开玩笑说起这事。


我妈急了,“你怎么能吹这种牛?山东人会包饺子很正常,下回你到他家去,他跟他家里人说让你擀个面条,你怎么收场?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怎么会有机会去他们家?我妈说,“不行,不能撒这种谎。


像我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满嘴跑火车的人,绝对不会把这种事当真。但我妈不依不饶,一定要让我说清楚,几次三番在电话里“耳提面命”。


我烦了,终于答应。守信,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但事到临头就发现撒谎,哪怕是小谎,真是一个坏习惯,要承认自己撒谎太尴尬了。


于是心存侥幸地想拐个弯,找有厨房的朋友尝试着学做拉面,要是学会了就能心安理得了。


但是,没学会。


愿赌服输,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哎,我跟你说个事,那天我跟你说我会做拉面是开玩笑的,我请你吃拉面。


说完,真想钻个地缝,面子掉了一地,碎成面渣,吹牛真是害死人。好在,他宽宏大量,只是笑了笑,没有追究。我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然而,不久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想起我妈的坚持就冷汗涔涔,只有佩服的份。结婚以后,这事很长时间成了我的一个笑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直到今天,我还是会撒点小谎,抖个小包袱,但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然后迅速澄清,除此以外绝对坦诚相待。


身边的聪明人太多,我哪能凭小聪明过日子?


-2-

初结婚的第一个生日,妈给我打电话,说一定要记得给自己做个鸡蛋面。


丈夫说,他来做手擀面。我这个吹牛说自己会做面条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擀面,揉面,和面,撒干粉,然后把面条擀成大大的面饼,再折起来,切开,一边切一边遗憾地说,家里地方太小,擀面杖太短,切面的时候容易粘。


面条撒到滚水里煮开后,过凉水,加麻油,盐,黄瓜丝拌开端上来。


从吃口上来说,很清爽,但有点偏硬。



他看我吃得有些费劲,抱歉地说他们那里的面就是这样的,回头再问问家里人做得对不对。


山东这个地方传统,尤其是农村,男人干家务有时还会被人笑话。


据说,他的某位伯伯刚添了孙子,在家里正抱着呢,一听有人走进院子,赶紧把孩子扔在炕头上。


再说,天南地北,五味杂成,哪有那么多对不对。


我说算了,没那么多讲究。


但他还是坚持问了几次,又试了几次,还是那个味儿。


对我来说,他的手擀面可以,但并不乐胃,就这样,手擀面的念头从他这儿断了许多年。


-3-

几年后,我们的女儿上了一所压力山大的小学,每天功课铺天盖地,我们俩也越来越忙。


特别是他,回家时间不定,八点前进门算早,女儿和我实在等不了他,一家人只好分成两拨吃晚饭。


他倒是很少外食,哪怕是饿到九、十点钟,也坚持回家吃饭。


到底是北方人,他骨子里还是对面条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年轻时不觉得,中年以后,口味是要回家的。一天下来累极,想吃的也无非是碗面。


但是,和一个南方姑娘一起生活,他的口味还是变了,汤汤水水的软糯面条最顺口。



我习惯在他进家门前下面条,下粗点的挂面,面身要滑爽,煮得差不多了,箅干水,加些备好的肉汤,再加几片番茄,撒点葱花一滚,他进门时,面条正好装碗。


后来,他痛风了,不再适合喝肉汤,就直接在煮面的水里,下几片白菜再卧个鸡蛋,没有肉汤做底,面汤却不显得寡淡,如果炒点肉丝或者煎两片培根或者切几片卤牛肉做浇头就算豪华了。


这碗面条,其他东西都可以变,水铺蛋却从来不少——大大的圆头圆脑的一个,看上去就喜洋洋的。他不喜欢吃蛋黄,就把蛋黄挑给我吃。


时间长了,我的晚饭经常分成了两顿,陪女儿吃一两口,晚上再和他一起喝碗面汤,吃个蛋黄,才没有心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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