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年连载·晚熟(6)】

猫年故事 2019-07-11 16:2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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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秋凉 编辑/久久


S17 投怀送抱

最后我选了最没种的方法:曲线接近。

窥是制造奸情的第一步。不加Q,不发消息,只是潜水,默默看她的微博,揣测她的QQ签名,分析她各角度的相片。了解了她的兴趣爱好、语言风格、思维方式,接近真人的时候不至于面面相觑。加上小希提供的情报,夏诺同学大四在一家日语培训机构里实习,毕业后留在那里上班,顺便备考本校的研究生,于是开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注日语培训班的招生海报,打电话问询,然后确认她教的是基础班的B班。

“大晚上的,去哪儿呢?”腹黑惊诧的看着我出门前反复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平常我应该是宅在宿舍里用又一部烂片打发时间。

“蹭课~”我朝她飞了个吻,屁颠颠出门去了。今天晚上她们提供一节免费的试听课,主要的老师都会到场,把妹成本为零,我要力争空手套白狼。

听课地点在一个阶梯教室,离开始时间还有五分钟,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比起寻一个素昧平生且毫无特征的人,碰到老相好要容易得多。

我看见于非剪了齐刘海,换了茶色的镜框,皱着眉,被小白挽着去拿报名表。

心弦乱了。

我本能的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教室,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沸腾的人声渐渐远去,只觉手心冰冷,且浑身发抖,不经大脑控制的,大片大片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打在走廊的金属扶手上,犹豫着,又恋恋不舍的落入黑暗中去。

其实她还是低调模式,只是身旁的如花美眷让她被动高调了。

教室里传来试话筒的声音,似乎是开始了。我蹲在栏杆边抱着胳膊,努力的想要刹住眼泪,但只看见灯光越发狰狞的扭作一团。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然后递过面纸来。我哽咽着连“谢谢”都说不出来,点着头接过面纸,狠狠的擤了擤鼻涕,这才定睛看来人是谁,然后,像被定格了,我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夏诺。

当熟悉的脸忽然跳出平面站在你面前,且背景灯光朦胧又暧昧时,你会恍惚呢。

她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是因为我一直盯着她而有点不安的问:“你没事吧?”

通常这个时候回答“没事”总是有事呢。

我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刚才大声擤鼻涕的举动很丢脸,低下头去支吾了一声——连我自己也不知说了什么。这五分钟里太过跌宕,类似蹦极,类似刮了499张没中奖的彩票之后发现最后一张是头等奖,只想学周星星版唐伯虎苦笑说“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她茫然的笑了笑,指了指阶梯教室的方向说:“我迟到了,现在进去啦。”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挂了证件,似乎是辅导班老师的证明:“啊,等下!”

她刚转过的身又转了回来,似乎是询问我。

“那个,我,我也是来听课的,我迟到了……”我结结巴巴道。

她舒眉笑了:“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哭的吧。来,我带你进去。”她伸出手来。

昏暗的走廊里她的手心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我YY自己是被王子找到的公主,通往教室的是城堡之路。

进教室时只觉灯火通明,无数视线齐刷刷的集中在我们身上,然后各自漫溢开去。夏诺朝讲台上放幻灯的女教师抱歉的笑了笑,然后填入第一排的空位——那一排坐的似乎都是培训班的年轻老师。我四下张望了下,几乎座无虚席,只有一个空位,偏偏就是于非的左手边上。此时她们俩正看着我,于非的表情因为镜片的反光看不清楚,而小白热情的挥着手。

逡巡了几圈没找到空位,又被好奇的视线盯得不好意思,我硬着头皮挪到了于非的边上。本想一声不吭装死,小白却从于非的另一边凑过脸来笑道:“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她的长发如缎子般柔软光亮。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几声道:“不会吧,我能吃能睡的。”我注意到小白化了妆,珠光紫的眼影闪闪发亮,好像一潭安静清澈的湖水,忽然鼓乐齐鸣挂上了风景名胜的牌照——美还是美,却是俗气的了。

“脸都凹了。”冷不防的,于非的手落在我脸上,又若无其事的弹开了。

被男人改造过的身体呢。

我的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然后,心尖上,针扎般的疼了。我似乎该努力打消这个念头,但又恶毒的任凭它肆虐。

回去要洗脸。我默默记住她碰过的地方。

“有三个多月了吧,连上暑假~”小白歪头想了想,“你忽然不来我们宿舍找她玩,我还真不太习惯呢,以为你们又闹别扭了呢。”

“呵呵,怎么会……”我感到嘴角在僵硬的上扬,而手心开始回冷,身体又微微发抖了。

“你……”于非抓起我的手,“还在生我的气吗?”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翕动。

“我从来,都没生过你的气啊。”我淡淡的,但又忍不住颤抖起来,说道,“你见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于非揉了揉被我甩开的手,闷闷道:“你这样子,就是在生气。”

小白“嘻嘻”笑着拍着她肩膀:“她一暑假都在跟我作检讨呢。”

“……是么。”我盯着于非。她的嘴唇还是很诱人,但只要想到被男人亲吻过,我就涌起一股厌恶。这厌恶与其说是针对男人的,不如是被背叛的愤怒而引起的。

“对不起。”于非嘶哑着嗓子低声说,“这句话我本应该亲口对你说。”

我的情绪排山倒海的涌了上来,几乎要站起来了:“我是来听讲座的。别打扰我好吗?”

小白察觉出我们气氛的怪异,不插嘴了。三个人并排坐看讲台边的幻灯片走马灯般变化,死寂。

夏诺上台了,话筒嗡嗡作响,似乎出了点故障,她站在一边看助手调整话筒,双手不安的绞着。

“你看见那个人的吗?”我拉了拉于非的胳膊,一字一顿道,“她叫夏诺,我的女朋友。”

于非凝固了似的,直到夏诺结束讲话,才轻轻发话:“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于非?”小白偏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用报复而坚定的语气凑到她耳边道:“我跟你,跟你们,不一样。”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我不顾所有人诧异的眼光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教室,然后狂奔起来。因为看不清脚下的路,几次险些摔倒在台阶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站在操场中心,肩膀因为抽噎而耸动得厉害,直到草木的气味和秋虫的鸣叫袭来,我才渐渐平静下来。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连忙擦干眼泪。还好,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我不恨你,但不等于,我没关系。

慢慢走回去阶梯教室的时候灯火依旧通明,包括于非在内的听众都走得差不多,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夏诺和几个年轻老师在善后。

我拍拍她的肩膀,如她之前拍我一样,蜻蜓点水般轻快而温柔。

她和我一般高,所以转过神来看着我的时候是平视的。

“我是肖杨,爸爸姓肖,妈妈姓杨。”我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啊,你好。”她困惑而本能的应道,“我是……”

“夏诺,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直面她说完这句话后我保持着微笑注视的表情,而瞬间灵魂出窍,在两具对峙的肉身上方纠结打滚。度秒如年的安静期间任何补充都会显得多余,索性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落荒而逃,偏又叫了她的名字。

她似乎也失神了,两眼放空。

其实如果有林璃的一半强势,我会说:“请做我的女朋友。”以告知而非商量的语气。告知的结果无非两种,同意或者拒绝,一旦留下可商量的余地,而对方又恰巧是最爱犹豫的天秤座,这胃口就会吊得绵绵无绝期。

果然,夏诺眼神重新活起来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天秤式的答复:“我考虑一下。”

“好。”我转身拔腿就想走,胳膊被她的三个指头轻轻捏住:感觉像是捏一只小鸡。

“你的手机号码?”她把她的手机送到我面前。

“哦,我打一下你电话。”我连忙翻自己的通讯录。

“你有我号码?”她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还知道我名字?”

“嘎……啊……我,那个什么……”我顿时语塞,面红耳赤——果然是缺乏主人公临危不乱的素质呢,心里咆哮着“不要误会我好像暗恋你很久!”下线接触真人今天还是头一遭,但是此情此景无法不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而她的笑摆明了就是:承认一下暗恋又不会死~

我欲哭无泪的扬起自己的手机:“回头联系。”终于落荒而逃。

以上,我与她的第一次短兵相接。

“你完了。”林璃在电话那头听完我汇报,爆出的第一句。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我当时应该是鬼上身。”我无奈的捧着电话默认道。

“主动搭讪也就算了,居然让人家误会你暗恋她好久。”林璃把“唉”字拖得老长。

“我不算先主动吧。”我试图辩解,“是她先递纸巾给我的。”

“哦,她平白无故怎么会递纸巾给你?”

“啊,因为我在走廊哭……”我心虚起来。

“……”林璃沉默良久后吐槽,“恭喜你,你已经塑造了一个积极倒贴的弱势群体形象。”

“……喂,有那么糟糕嘛。”我不甘心的抓着电话线。

“唔,严格来讲,是不能糟糕更多。真是白教你了,我哀怨啊~~~”

“喂……”我满头黑线的正要反驳,桌上手机忽然转了起来,“你等下,我拿手机看下短信。”

“唉~~~”林璃在那头继续绵绵的叹气。

“啊啊啊!她,她约我今天晚上跟她吃饭!”我捏着手机激动的报告最新战况。

“……看啊,人家送温暖来了。”林璃顿了顿,问,“你不是没留电话号码给她么?”

“啊,对哦。”我忽然意识到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你等下,”林璃握着话筒对身旁的人问了句什么,然后回来接着说:“小希给的。人家夏诺先问了她表妹,然后辗转了下。”

“这说明我不是一头热~”我得意洋洋道。

“是啊,你要是一口答应还能说明你好上手。”林璃温柔的讽着我,“仅凭几个印象是了解不了一个人的。”

“所以我要去跟她深度接触下嘛。”我愉快的单手回了个“好”。

“啧啧,天雷勾动地火呢。”

于是晚上六点,我和夏诺站在学校食堂门口,正是饭点上,鼎沸的人声掩饰了面面相觑的尴尬。

“先进去吧。”她张嘴想了想,还是有些害羞的低头走进食堂去。一起在学生食堂吃饭,总觉得像是已经交往的人了呢。我这么胡思乱想着,怔怔的看她往嘴里喂食物,忘了自己也动筷子。

“不吃吗?”夏诺提醒我。

“啊,我在看你的手。”我连忙说。她的“第二张脸”格外出挑,手指干净而修长,我可以看见它们在各种乐器上灵动的样子,“你学钢琴吗?”

“没有啊。”

“这么漂亮的手,总觉得不学乐器很可惜呢。”我花痴似的感叹着。

“会吗?”她微笑着看我,“我只学过一点长笛。”

“哦~”我在脑海里搜寻着长笛的形象。

“只是一点,现在已经荒废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我也低头吃饭,吃相仿佛在高级西餐厅里用餐一样斯文。这只是食堂而已!

“……胃口不好么?”夏诺看着我猫舔了几口的食物问。

“呃,不是……呼,好吧,我只是装得太累太紧张了。”我垮下肩膀,无奈的露出真面目,“我们还是家常些吧。”

夏诺显然也放松下来:“其实我也挺紧张,没见过你这么直奔主题的。”

“打算告诉我你的考虑结果了么?”我划拉着食物,假装漫不经心道。

她眯起眼睛,交错着手指托腮看我:“我本以为同类很少。”

“不会啊,我就认识好几个。”于非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恩,她不算。

“你混圈?”

“恩?什么圈?”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意识到她是指LES圈,“哦,我不混啊。那种地方不适合我。”我是那种蹲角落喝一晚上酒也没人搭讪的类型呢。林璃以前也不去,有了小希之后偶尔去,我出于好奇跟着去过几次,印象里就是乌烟瘴气群魔乱舞,偶尔温情下集体晒甜蜜,而我始终是置身事外。

“我也不混的。”她似乎在回想什么,有些发怔的低声说。

“这跟你的答案有关系么?”我忍不住提醒她偏题了。

“哦……”她如梦初醒,又笑咪咪的问我,“你了解我多少?”

“夏诺,23岁,T,目前单身,日语系,备研中。”我竹筒倒豆子,也希望她给个痛快话。同类之间还要猜来猜去的话很累呀。

“只是这些吗?”

我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你是被人伤害过,所以要找个垫背吗?”

我心虚但坚决的摇头。

“昨天之前你对我来说还是陌生人呢。”

“啊,那么你有两个选择,继续陌生或者开始熟悉。”我微笑,“起码在取向上我们已经有了交集。”

“那么先做朋友?”她伸出手来,“我对你其实可以算一无所知。”

“你打算跟我做哪种朋友?”我也笑着边问边伸手去握,刚碰到她的指尖,就被抓住了。

“战友,驴友,还是炮友?”

心跳忽然加速了。她其实和我不太一样——比我狡猾。

“按时间顺序,炮友最短,一夜或者几夜风流;驴友其次,看过一场或几场风景就各奔东西;战友最久,可能要并肩作战一生。”她还是笑着,眼睛却是认真的。

我没想过她这么犀利。那一刻我好像瞬间穿越到了泰坦尼克号上我是ROSE她是JACK,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而嘴上鬼使神差的吐了一句台词:“YOU JUMP, I JUMP.”

她会意的大笑起来,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果然是一个频道的人么。

走出食堂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她牵我的手,在夜里的校园与我漫步,她是于非之后的第二人。不知不觉已经遛到了宿舍不远处,路灯底下,四下无人,悄无声息,正是突击奸情的好时候。

“那么就到这里吧。”我收了手,半期待半试探的说。

“恩,好。”她调头欲走,忽又转回过头来问,“普通朋友到恋人,有什么仪式么?”

“接吻吧。”我咬着嘴唇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说。

“哦。”她若有所思,但没有动作。

“……我回去了。”有点失落呢。一见钟情两厢情愿的几率毕竟太小了。

“恩。”

转身的时候忽然被勾住肩膀,然后两片温热印在我的嘴唇上。

路灯下我好像听见小鸟啁啾。

她嘴唇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你比我饥渴。”接吻的时候我几乎被拦腰勒断了。

“……不要刚享受完就丢这么煞风景的一句。”她的额头抵着我的脑袋,“回见啦。”

“恩。”我无比甜蜜且小鸟依人的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的回宿舍向林璃汇报去。

“……你真是投怀送抱毁人不倦啊。”林璃仰天长叹,“玩吧,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S18 激变

我的女朋友夏诺。

她的皮肤很白。

她的手指很漂亮。

她很喜欢猫猫狗狗。

她听收音机多于上网。

她早起早睡天天上自习。

她热爱绿色植物多于花朵。

她吹长笛的时候会忽然变帅。

她戴框架眼镜,一副黑一副白。

她牵我走路总是走靠马路的一边。

她每天都等我下课然后一起去食堂。

她跟我接吻总是认真而投入的闭着眼。

她总是很耐心的听我说话然后温柔回应。

…………

我握着笔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圈圈,脑海里盘点着夏诺的好。今天为止我们她交往刚好一个月,我仿佛找到了一双合脚的鞋子,步履轻盈并且翩翩起舞。心底那些淡淡的不安,我想是因为幸福来得太容易的缘故吧。

“明天回家?”很巧,夏诺和林璃同时发了一样内容的短信。

我先回夏诺:“回啊。”

然后回林璃:“不回。”

于是夏诺:“那我送你去车站。”

于是林璃:“不回家你上哪儿去?”

回夏诺:“不用啦,我爸来接我。”

回林璃:“留学校啊,我骗她说我回去了,明天给她个惊喜哦呵呵呵~”

于是夏诺:“哦,那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于是林璃:“是惊恐吧= = 我国庆报了班也不回去,你们要是来上海可以找我们。”

回夏诺一个笑脸。

回林璃:“她国庆也要给人上课,估计来不了。我打算突击她家去。”

于是她们不再回复。

丢了手机,我躺在床上尽情舒展四肢。明天是国庆,今天中午宿舍的人就走光了,只剩了我一个。秋老虎尚烈,听着秋蝉嘶叫渐觉眼皮沉重,几乎拉上周公的袖子,忽然听见彬彬有礼的敲门声:“笃笃笃。”我愣了下,然后想起应该是薛秦。

“早该拿来还你的,可老碰不到你面。”她手里捧着暑假时候我借她的奶牛T恤,叠得格外整齐。

那些时间我应该是在和夏诺溜达吧,我想着,笑道,“你可以留我桌上嘛。”

她头发似乎长了些,眼神在刘海里闪烁:“呃,其实还是想跟你人碰个面。”

我侧身让她进了屋,示意她坐我椅子上,然后坐在床上对她笑道:“还真神奇,明明只隔了一堵墙,居然一个月都没打上照面。”

她低头牵动嘴角,仿佛是在微笑:“我不住这儿了。我跟可心分手了。这回是彻底的了。”

我挑了挑眉,很多学生特别是有男女朋友的大四时候都搬出去住了,不觉得意外。

“对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我的心房立刻明亮的膨胀起来,声音也格外响亮:“是啊。她叫夏诺。”

“哦,名字挺好听的。”她吃了一惊,因为我起身捋开她刘海:“头发长了也不剪剪。”

“女为悦己者容嘛,我这不没悦己者嘛。”她微红了脸看着我,“你变漂亮了。”

我哈哈笑着拍了下她肩膀:“虽然是假话我还是收下了。”

“这可是真话……”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小半会儿,又转移开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转为尴尬之前,我及时拿起她手里的T恤,转身放进衣橱里去:“国庆回家不?”

“不回。”

“你也报班了?”我想起她似乎是打算考公务员来着。

“没报班,就自己看看。主要是跟家里出柜了,回去气氛不好。”她轻描淡写道。

我伸手示意:“等等,你说出柜?”

她很坦然的迎向我的眼睛:“是啊。”

“什么时候?”我回想她从我家回去后QQ就始终没亮起过,签名似乎也一直是空白。

“暑假。所以被禁足了一个月。”她“呵呵”笑道,“到开学才不得不放出来。我现在算皮糙肉厚了。”

我重新细细打量她:“怎么想到出柜了?”

她似乎等我这个问题:“其实我爸妈怀疑很久了,查话单偷看聊天记录翻我房间的小动作没少做,只是互相没点破罢了。这次跟可心分手我心里太难受,他们一追问,我就忍不住爆发出来了。”

“……然后他们什么反应?”

“我妈就不停的哭不停的问‘为什么你要这个样子’,我爸是往死里打,棍子都打断了好几根。”她依然一脸云淡风轻的描述着,“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人家说,同性恋早八百年就不是病了。然后给我安排相亲,搞笑,急吼吼的塞个男人我就立马直回去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靠谱。最后断网,手机没收,把我一人关屋里对着电视机反省。”

“难怪一直没见你上线。还以为隐身呢。”我盯着她的拳头渐渐握紧,“怎么说也是你父母……”

“我爸妈说宁可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爸还叫我去死。”她摇摇头,“我要真死了那还不成两头的赔本生意了?我偏要活着,还活得好好的。现在我搬出宿舍去,周末做兼职,边准备考试边找工作,总得自立了才好。”

“你兼职的钱够你生活么?还有租金?”我想起学校一带的出租屋这两年也水涨船高不便宜。

“我认识些朋友,有进货的渠道,去年起我就在淘宝上兼职做点小批发,有些积蓄。”薛秦说。

“看不出来,你居然已经做了老板!”我惊讶道。

“呵呵,总要留点后路给自己,不然父母一出招,自己没法还手的。”她站了起来:“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挺好,就是找不到人说话,寂寞得发慌。”

于是我成你了打发寂寞的消遣了么。我想着,脸上挤出微笑:“你应该不缺朋友啊。”

“话是这么说……”她朝我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两人的距离陡然暧昧起来,她犹豫了下,似乎在考虑下一步的动作是跟我握手呢,还是拥抱。

于是我主动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然后很快松开。

她慢慢回过神来,也微笑起来,神情释然之余有些落寞:“你女朋友,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笑而不答。

“我换号码了。以前那个号码不用了。”她在我手机上留了号码,然后推门道别,“我就住月苑小区,你想来玩的话打我电话吧。”

“恩。”

这晚上我辗转难眠,与其说是因为薛秦,不如说是因为她的出柜。对最亲的人,一辈子的隐瞒显然是困难的,就算自己可以自圆其说,家人也不可能毫无察觉。但话一出口,就是把双刃剑,刺得双方鲜血淋漓。林璃说她在事业有成之前坚决不出柜,尽管她的家庭在不断刷新观众的雷点,并且她是打算奔着国外去的,对于中国向来彪悍的三姑六婆,连林璃都是有忌惮的。那么我和夏诺呢?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又会往什么方向去呢?虽说应该抛开顾虑享受恋爱,但无头苍蝇式的快乐,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决定明天和夏诺好好谈谈。

第二天一早,我把自己收拾整齐,去培训中心找夏诺,却发现他们国庆前三天是休息的。

“她跟我说是有课的呀。”我的心如吞了秤砣,“咕咚”一声跌到谷底,嘴上反复念叨着。

“她去旅行了呀。”值班的同事不知我和夏诺的关系,笑道,“夏诺不厚道啊,不带你一起去就算了,还蒙你。”

我好像站在冰天雪地里,打脚底升起阵阵寒气,我听见我问:“她去的哪儿?”

“丽江,说是跟一朋友碰头。”她怕我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女的啦。”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我转身,脚像失去了知觉,机械的挪着腿在大楼里兜兜转转。害怕、愤怒、疑惑、期待,各种声音在我脑海中呼啸。

回到宿舍后,我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久,然后慢慢的,拨通了夏诺的号码。

S19 挂在半梦半醒之间

“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短信呼业务,她将在开机后收到短信通知,请挂机后等待回电。”

“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短信呼业务,她将在开机后收到短信通知……”

“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短信呼业务……”

我狠狠的按下挂机键,想着夏诺开机后短信爆棚的样子。编辑了长长的质问的短信,又全部清空:如果她看到我那么多未接电话,把我当回事的话,应该马上给个交代的。

在等待夏诺回信的时间里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溜达,眼见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只听得见愤怒的心跳。

一股力量忽然将我狠狠拖了回去,紧接着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擦着我的鼻尖呼啸而过。“你走路不长眼睛啊!”薛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去,自己已经出了校门,站在斑马线外五十米的慢车道上,而她刚刚放开我的领口,一手拎着菜场买回来的食物,拧着眉毛吼道。我呆呆看着薛秦紧张的表情,眉毛一高一低打着颤,鼻孔一大一小喷着气,忽然觉得很喜感,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薛秦起先还疑惑着,后来被我的笑声感染也微笑进而哈哈笑了起来。

于是我们俩这一笑就收不住了,起先我扶着她的胳膊弯下腰去,后来就捂着肚子蹲下去,笑声渐渐哽咽而眼泪如洪水泛滥。薛秦蹲下来看见我的脸时才收了笑声,用力扶起我说:“别在马路上吃灰尘了,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大概是蹲久了,不由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将食物换了一只手提了,腾出的那只手牵着我往校门口走。我想赶紧停了眼泪,免得旁人侧目,但泪腺似乎失了控,泪水滚烫而肆意的蔓延在脸颊上,然后流进脖子,湿了一片衣领,冰凉。我低下头走路,于是泪珠滑到脸颊中间,来回踱了几步,纵身跳进灰色的地面。我看不清路,任由薛秦拉着我走,听见她问:“去我那里吃午饭,好不好?”我点点头。

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薛秦的公寓门口,她松开牵我的手在口袋里掏钥匙,另一只手提着袋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感觉好像我们在同居呢。”这句话起先在我心底冒了个泡,忽的飘飘然窜到了嘴边,然后轻易的炸裂开来,我这才察觉出话里的暧昧,尴尬的嘿嘿一笑,泪痕在脸颊上收干,皮肤微微紧绷起来。

薛秦听我这么说似乎脸一红,嘴角微微抽动了下,最后挤出一丝笑容。推门进去,便闻见治愈系的蛋糕香气,而玄关的拖鞋也是整整齐齐的。“这是别人送我的小烤箱,早上做了好些鸡蛋甜饼,微波炉转下就热了,你要尝尝不?”她边换鞋边小心翼翼的问我。我乖乖的点头道:“好,不过我得先洗个脸。”她忙指给我看洗手间:“用我的毛巾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换了拖鞋,走到洗手间的台盆前,先照了照镜子:脸果然一塌糊涂了,发丝乱蓬蓬的粘在脸上,而眼皮肿得真和桃儿似了。俯下身去洗脸,再抬起来,镜里的脸满是水珠,但表情已经轻快了很多。轻轻扯过薛秦的毛巾,吸干水珠,然后低头走去她的客厅。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了,薛秦取出热好的牛奶,撕着包装盒的角找吸管。热过的鸡蛋饼端正的放在雪白的盘子里:“你要刀叉不?我去拿。”薛秦递过牛奶,笑道。“直接拿手嘛,整那么麻烦。”我拿起甜饼,咬了一口,使劲咽下去,又吸了一大口牛奶。“慢慢吃。”薛秦坐在我斜对面,托腮看我猴急的样子笑道。

我满意的抹了抹嘴,打了个响亮的嗝,这才慢吞吞的说道:“你要知道,痛哭流涕也是个体力活。”甜食和热牛奶果然是最佳的治愈系食物呢,看着空空的盘子和盒子,我的烦恼似乎也暂时空白了。

“好吃吗?”厨师信心满满的看着我。这话问得跟“好吃吧”没区别。

“恩,不错,如果现烤的应该更好吃呢。”我回味着,认真回答道。

“我可以天天做你吃啊,只要你想。”

薛秦这句话音刚落,气氛似乎又往暧昧里去了。我用力吸了下鼻子,嘿嘿笑道:“天天吃一样的,我肯定得抗议啊。”

“我会做的可多了去了。”她端详着我的脸,“你跟她怎么了?”

我捏着手机,垂下眼帘:“她骗我,而且还没给我个解释。”

“也许不解释才是在意你,挑得太明,就伤你心了。”她略带伤感道,目光放远,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我试着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于是“啪啪”的编辑了条消息:“今晚12点之前不回电,就是默认我们分手了。”发送。心随着发送成功的提示而渐渐沉了下去。

“她给你解释的话,你会相信么?”薛秦问。

“合情合理的我就接受。”我不假思索道。

“合情合理,却不合直觉呢?”她的微笑带上淡淡的嘲讽,“你会相信她?”

我语塞。我若是相信她,那么她即便不解释也应当对她放心;我既然不相信她,又何必执着着要她解释?一时间耳朵里嗡嗡盘旋着疑问,而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我想这是逃避症的前兆。

“困了?那去床上躺会儿吧。”薛秦凑近我,温柔的拍着我的肩。

“恩,让我躺会儿沙发就好了。”我摸着灯芯绒的紫皮沙发打了个哈欠。

“那我拿条毯子给你。”她进房间,一阵抽屉的开关声,然后抱着一条维尼图案的茸茸毯子出来。我接过毯子笑道:“从进门起我就想说了,你咋这么贤惠呢。”

她笑了笑,让我躺到沙发上,然后给我的脑袋下垫了个舒服的枕头,把毯子严实的盖住我的身体。末了,她坐到我斜对面的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跷着腿看我,并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耳垂。

“我要小睡一会儿。你打算干嘛呀?”我已经闭了眼,微笑着开口道。

“哦,我看你睡吧。”她说。

“这很奇怪啊,我又不是白雪公主你又不是小矮人,你不用这么瞻仰我吧。没别的事可以忙吗?”我感觉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

“没有诶,不是放假嘛,做饭又还早……那我看会儿电视不影响你吧?”

“不会啊,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反而会睡不着呢。何况这是你家啊。”我“噗嗤”笑出声来,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讨好,让我这个刚伤完心的人十分受用。

于是电视机的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沙沙声响起,薛秦不时换着频道,微弱而各色各样的声光闯进我的梦来,朦朦胧胧混成催眠的色调。起先我还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意识模糊开去,坠入黑甜的梦乡去了。

忘了过了多久,我的意识从幽深处浮到表层,淡淡的日光透进我眯缝的眼睛,而脑袋右边的坐垫忽然一沉,我的额头就靠在了薛秦的大腿上。我抿了抿嘴,没有睁开眼。半梦半醒之间是最惬意的,我不想这么快就摆脱这种轻松。

薛秦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手掌,指尖反反复复的划着我的手心,我的意识也渐渐被她的动作唤醒。微微皱了眉,我正要抗议,沙发又发出一阵悉索,她俯下身来,指尖划到我的脸庞上,而吻就像羽毛从高空无声的落下来,从我的眼睛、脸颊、嘴唇、鼻尖、耳垂,渐渐游移到脖颈和锁骨的位置。然后她的手开始解我的衬衫纽扣。

我立刻清醒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抓住她正欲深入的手:“你做什么呢。”

S20 失态是一种姿态

薛秦的手触电般的缩了回去,表情显得很无辜,“我正想叫你起来吃饭。都快一点了。”她穿着小熊围兜,带着厨房的油烟气,边念叨着“开饭啦开饭啦”边从我身上爬下去。我坐起来,低头看了下衣服,仍是整齐的,仿佛刚才的感觉都是错觉。睡懵了吧,我想着,掀开毯子,穿上拖鞋,慢腾腾走到饭桌前,只见青菜碧绿,鸡蛋金黄,酱肉醉红,紫菜跟云朵似的飘在竹子图案的汤碗里。

“你一向这么滋润呀?三菜一汤呢。”我拉开座位笑道。

“也就是因为放假改善下伙食嘛,刚好让你赶上了。平时我就咸菜就馒头可寒酸了。”她举着饭勺示意我:“饭要盛多少?”

“啊,先半碗吧。我肚子还不饿。”我坐下来,“真该给你这桌拍个照片发个微博打广告去,说贤惠家居帅T诚征好P~”

薛秦端着饭过来,笑道:“可别,我这辈子就没发过蒸帖。”

我接过饭,嗅了一口,“真香。是不是哭过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那说明你不是真伤心。真伤心就是味如嚼蜡了。”她笑眯眯的提筷子示意我吃。

我默默扒拉了几口,忽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夏诺。我连忙放下碗筷,走到薛秦家的阳台上,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夏诺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我本想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的。”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晚回我电话,反倒有埋怨我的意思。

“要是我没发现你根本就不想解释吧。”我没好气道,“你在哪儿?跟谁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还是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这个说来话长。”她的语气无奈而疲惫。

我冷笑一声:“不想解释就分手啊。”

“别任性好不好,你这孩子。”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和我前女友在一起,她马上要结婚了。”

我脑子里绕了九曲十八弯还是没反应过来前女友要结婚跟两人去丽江有什么关系:“所以?”

“亲爱的,我保证我真没有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跟她有过约定,完成之后就会回来。乖乖的等我好不好?”

我努力深呼吸,强压下怒气,然后冷冷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昨天刚到昆明跟她会合再转机去丽江,现在刚下飞机没多久。乖,别闹,回来我会好好给你个交代的。你要信我。”

“……记得给我寄明信片。”我沉默许久,下了个命令。你的谎言无论是漏洞百出还是完美无缺,信与不信,只在我一念之间。

“好。”她回答得很迅速。

“我挂了,你保重。”为了我那点可怜的骄傲,我抢先挂了她的电话。放下手机没多久,夏诺发了消息来,基本就是之前三言两语的重复。她还在乎我的感受,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庆幸。

我接电话的时候,薛秦识趣的没有走过来,见我回到饭桌上,才问:“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等她回来给我讲故事呢。”到底是个怎样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可以让她瞒着我跑那么的远的地方去和那个人度过那么特殊的时光?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夏诺的世界并未对我真正开启过,我对她的过往种种也一无所知,她总叫我乖,把我当作孩子疼爱,我也就真的傻乎乎做到不闻不问,以为抓住了眼前就是抓住了将来。也许夏诺是想保护我的,因为她说过不知道的东西永远不会伤害我,但这种出于体贴的隔膜对我又未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我心烦意乱的整理着思绪,不知不觉扒完了碗里的饭。薛秦问我要不要再添点饭,我打着响亮的嗝说不用了。“在你面前我总是丑态百出呢。”我笑道,“逊毙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之前主动要帮忙,被她拒绝了,说我是客人。

薛秦用力甩了甩筷子上的水珠然后说:“你活得比较真。”

“因为撒一个谎总是要更多的谎来圆啊。我又不聪明,做不来的事情不如不做。”我嘴上说着,脑海里浮起过去与她的种种小暧昧。

“所以我喜欢你。我身边说真话的太少了。”她说到“喜欢”是放慢了语速但加重了力度。

我愣了愣然后立刻告诫自己这是革命同志伸出了友谊之手,堆起笑脸拍她肩膀道:“我也喜欢你啊,这么棒!这么好!萌萌哒!”

因谎言而生的暧昧总是残忍,索性承认并止步暧昧,反而显得仁慈。我也想过和薛秦交往的情形,但直觉告诉我跟她做朋友永远好过情人。谁都有本翻不过去的旧账,与其苦苦纠缠,不如另起一行重写。

薛秦收拾罢我也打算回自己宿舍了,呆在她那里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回自己的床看看书打个盹。薛秦说她和我一起出门,我以为是要送我,忙说不用了你休息下吧,她笑了笑说,跟一个女孩子约好去看电影。“咦~~~”我揶揄的看她,“原来早有对象了嘛,还跟我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说“还不算对象只是在约会”,我嘴上给她鼓劲,心头却生出些淡淡的怅然——又被我飞快的扫去。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五杯珍珠奶茶打包,回了宿舍里我一杯接一杯的喝奶茶,并捧着乱七八糟的小说发狠猛看,起先趴在桌上,然后团在椅子上,最后滚到床上,读到痛处会把脸埋进书里嚎啕或者无声的哭。后来我厌倦了读书就开了收音机躺床上听,24小时的音乐频道一首连一首的放情歌,我安静的听,遇到会唱的就跟着一起哼。这个下午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尽情失态,只是我的床单上留下了拳头大小的奶茶渍,褐色的一块,怎么也洗不掉。

ps:【晚熟(完结)】将于下周六推送,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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