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盲流屯”往事(二) | 有故事的人

有故事的人 2022-07-29 1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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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从来都是工棚子里的重要话题,在山场上她们不仅仅是劳力,也是一种集体风貌。有女人在,地窨子里的氛围才热闹。喝一口冻大头菜汤,咬一口黑面馒头那一定也会香甜无比别有滋味!有女人在地窨子里的油灯下缝补刮坏的衣裤或缝补磨坏的棉手闷子,将会给这贫瘠无聊的时光带来多少温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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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849个作品

作者:暴 志 强 . 鬼 谷 子


(一)


乡第二年的十一月份,举目四望白雪皑皑。凛冽的寒风威胁着盲流屯里的人们。张绪良这个东北汉子为没有一双棉鞋而发愁。此时他还穿着一双夏天的农田鞋。


他就是会讲故事、拉胡琴、唱二人转的张绪良——中等身材,连鬓胡子,很有阳刚之气。


他有一个三口之家。媳妇高挑的个,瓜子脸,柳叶眉,人长得漂亮。两口子都是吉林人。四岁的女儿美得犹如天使,又乖巧听话。可惜一个“穷”字打碎了一家的温馨和梦想。


在他们刚刚来到盲流屯的那年冬天。农历年将至,小女孩独自在地窨子里看家,就在灶台的余烬里烧粉条吃,不幸烧着了棉袄的袖子.......哎,幸运的是孩子跑出了地窨子,被人发现。


孩子的命经抢救保住了,半条胳膊却没了。那时他们两口子正在镇子里讨饭。从此张绪良的家好像就笼罩在了灰色的雾朦中,心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


第二批进山采伐的人马上就要出发了,可他因为没有棉鞋却上不了山。盲流屯建队以来,第一次争取到上山采伐这个挣钱的好机会,谁能忍心错过?


我也正准备马上进山,回家就把他的事讲给了母亲。母亲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看不得别人受难,当天下午就到街里买了一双四十二码的棉靰鞡,让我送给他。我被妈妈的行为所感动。


第二天,我便把棉靰鞡交到张绪良的手里。他十分感动,但犹豫了很久不肯接受。那时我刚被选拔为大队副主任,他不了解我,担心我的好意里有什么企图。可见当时人们的心态!但上山的诱惑力太大了,人们把能挣钱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冬季采伐上。最终他接受了我妈妈的好意。


于是我俩一同上山,加入了那年冬季采伐的队伍。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份友谊持续了几十年,成了莫逆之交。这是后话。


(二)


在山场,我们住地窨子。对面的大通铺,中间放着两个大油桶改成的铁炉子。北面是厨房,厨房的北面原本应该是女生宿舍,但那年我们“盲流屯”上山的全是男子汉,女宿舍就空了起来,堆了一地的冻菜和饲料,引来了好多山鼠。


其实是书记张生年没让女社员和女知青上山。原因是这里的盲流子太复杂又这么多的光棍汉!花一样的女知青......由此可见张生年的胆小与多虑。


大通铺上,谁和谁好一览无余。我和杨福明、周兴山等几个铁杆知青朋友挨着,住在地窨子里的东南角上。


。那时他在山场当伙食管理员。这也是一个重要的角色。用有限的钱尽可能把大家的伙食搞好,保证一冬的采伐任务圆满完成。焦凤祥也表现得风风火火八面玲珑,但私下又有好多怨言,骂路教队长陆家常有眼无珠没有重用他。


我对面铺住的是王贵和王国荣父子。王贵原来是副业队长,他的儿子王国荣是大队的赤脚医生。在春天的时候,因为王贵推荐儿子王国荣回自己的老家买种子,结果王国荣外出了多日,花了队里的钱却误了农时。路教队便撤了王贵副业队长的职。王贵在队里也是有自己势力的人。赶大车的孙友、徐文浩等都是他的人。


对面铺的北面李明生和宋宝山等是屯子里最精明又能干的一伙年轻人,他们总是跃跃欲试,但总是受到各派力量的压制。无论焦风祥、王贵、李明生还是我们知青,在盲流屯都可以算是小团体、小势力。这些小团体、小势力相互掣肘。实则影响了队里经济的发展。


哎,那时盲流屯就是这样!他们倚重和认同的就是老乡。羁旅漂泊,颠沛流离,终究有了落脚之地,内心的酸楚和对故乡的思念都化作了同乡情。“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的先天情愫使他们愿在老乡中竖起一颗大树。他们渴望能在大树底下乘凉,甚至哪怕只能得到某种心理上的满足。他们来自全国十一个省,他们好似齐聚梁山的“各路英雄“,谁当大哥是他们放不下的一个心结。


盲流屯的表面波澜不惊,实则神秘诡谲。那是一个波涛汹涌处处暗藏机关的年代。是一个有本事也未必敢独闯江湖的年代。人似飘蓬,世事纷乱,柔弱和善的外表下面,那个没经历过坎坷和磨难,他们的内心早已磐石般坚毅。他们中不乏身怀绝技者,但有时他们又怯懦隐忍深藏不露。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那时我虽然被选拔为大队副主任。但我还算清醒,我明白自己有多么渺小和无知。在他们面前“楚歌非娱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一切都需要真本事。在我面前他们每个人都是一部厚厚的书,人生的书!什么是人生?我却说不上。在一本什么书中有人说:“人生的最大目标就是死亡.......”


我求的可不是死亡!我求的是:“生命是宝贵的,它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懊恼....”尽管在这个过程中累积起来的也许只是无数的辛酸和痛苦!但我还是要努力一把。干的好些、再好些!


(三)


清晨,山场上五点钟起床。简单的洗漱和开饭混在一起,地窨子里嘈杂而混乱。天色未曦,启明星还在晶莹地闪烁,我们这群衣衫不整的人们便踏着没膝深的积雪出发了。到了山上,气喘吁吁,摘下狗皮帽子,头上冒出腾腾的热气。把棉袄挂在树桠上,便抡起大斧噼噼啪啪的了干起来。


采伐人分两小组自愿组合。实行计件工分法。两人一组抡对斧。对着碗口粗的树干各砍一斧,树便放倒了。准确高效、干净利落。不用督促。但也有一定的危险。多数是老社员和体质好的知青砍伐,打枝丫本来应该女人干,无奈现在女人没来;那就由体质弱的男人干吧。


在另一个山坡上,那是团结队的山场,那里有说有笑,在山坳传来的回音里,你可以听见女人和男人高亢的说笑,甚至会传来美妙的歌声。其实,女人从来都是工棚子里的重要话题,在山场上她们不仅仅是劳力,也是一种集体风貌。有女人在,地窨子里的氛围才热闹。喝一口冻大头菜汤,咬一口黑面馒头那一定也会香甜无比别有滋味!有女人在地窨子里的油灯下缝补刮坏的衣裤或缝补磨坏的棉手闷子,将会给这贫瘠无聊的时光带来多少温馨呢?


多少年后,我们这些老知青聚在一起,谈论起那段血色风华的往事,也陡然生出好多遗憾!是啊,在这么壮丽的青春时光里,在这么火热的劳动中,在那此生难忘的故事里,如果加上她们的身影,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今天又将作何感慨呢?


(四)


晚饭后,磨斧子声、修工具声中我们便围过来,听张绪良讲故事!递上一支烟,打火机啪啪的响(那时用汽油打火机很时髦)张绪良伸着头将手中的香烟点着,深深地吸上一口,丝丝缕缕的烟雾从嘴角缓缓流出,很是享受。一个苍老而悠长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


每当这时唐云也笑眯眯的凑过来和我们一同听故事。张绪良为人和善质朴也义气。他吹拉弹唱样样在行,是老社员和知青都欢迎的人。他的多才多艺为他在这里立足赢得了一个优势。他讲的故事让人身临其境。“杨角哀与左伯桃,都是春秋时代的燕国人,二人情义深重结的是莫逆之交。那一日,二人听得楚王贤明,招贤纳士,便相约投楚。这一日,正行在荒郊野岭,不料天公弄人,霎时雨雪翻飞,寒风凛冽,一阵紧似一阵。二人衣衫单薄,腹中空空。天色将晚,路途渺渺,举步维艰......”这里忘却了人间的烦恼,没炫耀,无需遮掩,把我们融进了故事里。


那年冬天张绪良的故事清洗了我们的头脑!对于这些“封资修的黄货”,我们如饮甘露,如醉如痴,如梦如幻。白蛇传、天仙配、楚汉相争,洪武皇帝.....故事无穷。我们这些正直十七八岁的知青,恰是崇尚义气,幻想爱情的年龄。。但这些故事对我们给予了启迪。滋润着我们苍白、贫瘠而单调的生活,填补着饥渴的灵魂!我们睁着诧异的眼睛,沉醉到入迷!


桦树柈子烧得“噼啪”直响,那两个油桶改成的铁炉子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此时地窨子里温度最高,舒适惬意。听完故事,精神松弛下来,一天的疲乏和倦意袭来,在依依不舍的回味中恹恹地睡去。


(五)


由于技术的原因,我们的地窨子保温极差,角落和床下往往在零度以下。每次听完故事,我都要抱着被子在铁炉旁铐一会儿,然后迅速的叠成筒状放在褥子上,把自己的皮袄压在上面,从里面轻轻钻入。戴上帽子,不然很容易感冒。再把肩部盖好,把手臂缩到被子里。这一夜啊一动不动,睡得十分的香甜。


那时的我们不用起夜。每天醒来都是被管理员焦大嘴喊醒。那特有的辽西口音发出“起、起、起、起....”的叫声。醒来的人就仿着老焦的怪声接着叫起来:“起、起、起、起!”诺大工棚子里马上喧嚣起来。


和我们一起走进盲流屯的还有五个初中生,他们那时十四五岁。初中毕业就下乡,又偏偏要到艰苦的盲流屯?想来不可思议,其实不过是学习不好又想早点能招工、当兵混出来罢了,这是华山一条路!可惜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更何况那时他们还是孩子。


小韩的大号叫韩文举。初中生,十四五岁的样子。他每天都不愿起床。开始大家以为山场的活累,人疲乏,他又太懒。可不久就发现了那可悲的事实,而且竟无法改变!


韩文举尿床!


在这滴水成冰的山场的工棚子里尿床可不是小事。开始我们让烧炉子的老苏头半夜叫他起床尿尿。可是每晚老苏头把大家都喊醒了可他就是不醒。我们把他硬拽起来,他迷迷瞪瞪的硬说没尿,可上床没几分钟,便又把尿尿在了床上。


仅仅几天,他的床下就积了冰。那是尿液渗过床铺,滴在地上冻成的冰!大家对我说:“这样不行啊,这么冷的天气,天天睡湿褥子,时间长了要得病的!” 我也很着急,没办法,就打算把他送下山去,在队里干点零活,可小韩死活也不肯。后来我们知道是他后妈不许他回家。爸爸又不主事,没有办法,只得夜夜拽他起夜,逼他尿尿,但他总是尿不净。实际上他是依然天天尿床,只是多少罢了。然后老苏头天天白天帮他把被子凉在炉筒子边。


为了不让他尿床,我安排他白天在点上睡觉,晚间由他烧炉子。


但还是不行。他白天不少睡,而到了晚上也坚持不了多久便照睡不误,而且睡着即尿。最可气的是,他竟能把炉子烧灭!


那会儿我们没有山场经验,地窨子选在了风口上!夜里北风卷着雪沙打着呼啸从我们的地窨子上掠过,很快带走了地窨子里的那点温度。人家团结队的地窨子建在一个山坳里,地窨子就温暖了许多。这是额外的话。


还说小韩,他一觉醒来,发现铁炉子灭了,他不去从新生火,竟然把马灯放在了炉子里!夜间温度骤降,焦凤祥被冻醒,他探头看了看炉子,炉火彤红,掖掖被子继续睡下。可是越睡越冷,加上他有天天早起的习惯,最终他发现了名堂。他气得嗷嗷直叫。


而此时的韩文举正在温柔乡里!大家把他从床上强拉起来,结果一看他又尿了!哎,哭笑不得打骂不得,真没办法。感谢在山场上帮助过韩文举的老乡们,是他们天天夜里叫醒韩文举,使他那泡长尿尽可能多的尿在外面!特别是老苏头,是他在我们走后,默默地帮助小韩晾晒那骚气熏人的被褥。


他们对小韩的照顾要强过我们任何一个知青。他们古道热肠,冷峻的外表掩盖不住内心的善良....当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背地里叫着“盲流子”,懵懂无知的嘲笑他们时,他们依然用善良淳朴对待着我们这群孩子,想来真的羞愧!


后来我们都从生产队里陆续出来,有的接班(这在当时是很时兴的一件事)有的考学,也有的自己出来发展。而小韩一直病着,多年不见。前几年听乡友说,他已经死了。他初中毕业就下乡到盲流屯,可他没有被推举出来,最终竟病死了,他真是一个不幸的人。


当时初中毕业下乡的还有,王曙光,王德忠,朱明礼,吴老四(可惜大名我忘记了)他们那孩子气的样子就在眼前。王曙光、王德忠接班上了铁路。朱明礼、吴老四不知现在何处,过得如何?但愿他们都很幸福!


(六)


在山场采伐的那年冬天,想想也挺不平静的。那时我们在心里瞧不上老社员,背地里骂人家“盲流子”加上年轻好斗,人人都像小公鸡。老社员也不团结,但主要是老社员和知青之间常闹矛盾。而且一旦某个老社员和某个知青有了冲突,他们便立刻放下了个人的恩怨变得空前的团结,这叫一致对外。知青也是一样。这叫天然的两派!有什么办法呢?


在我们刚刚来到盲流屯,在路教队陆队长主持的一次会上,有个知青就在发言时号召说:“我们这些知青要有点志气、要团结起来.....”这就让人听出了弦外之音。陆队长几次强调:“知识青年一定要向贫下中农学习,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但在知青心里可不是那样想,“向这帮盲流子学什么呢?”而老社员心里也憋着一股劲,“一群小屁孩净是添堵的事”。


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问题。在山场有几次小事就差点演变成戒斗,好在都被化解了!


山场做饭的师傅是卢俊友。他的哥哥就是后来当了副业队长的卢俊卿。这兄弟二人的姓名让人想起《水浒》里的卢俊义,所以记忆深刻。卢俊友三十多岁是个光棍,说话粗门大嗓的又多少有些口吃。也许是因为睡觉少的缘故眼睛总是红瞎瞎的挂着眼屎。大家提意见,说他个人卫生不好。起床后,迷迷糊糊,站在厨房门口一泡长尿,进了厨房掀开扣在锅里的大盆,把面扣在面板上,直接开始揉面,蒸馒头,根本没见他洗手!吃着让人恶心!


这是一件大事。我就找卢俊友强调卫生。并暗中监督。同时以干不好就换人相要挟,卢俊友终于有了改进。他本来有一幅很英俊的面孔,现在每天洗得干净了,就越发显得年轻利索了。天天进厨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洗手,厨房也比以前干净了。


那时做菜还是很有特点的,冬天的冻大头菜是不能缓的,据说冻菜一缓就有冻腥味了,便不好吃了。我们的卢大厨是把五六颗冻大头菜抱进厨房,用他的平板铁锹头“乒乒、乓乓”一顿砸,往“哗哗”开着水的锅里一铲,舀上一勺猪油,拿起酱油瓶“咕咚、咕咚”倒些酱油,再拿过两把粉条散放在锅里,随手撒进一把盐。整个过程基本完成。


另一边的锅灶上大大的笼屉里蒸着馒头,长长的桦木大柈子在灶台下烧得“噼啪”作响,炉灶上云雾蒸腾。。那时吃饭自己买饭票。开饭时间一到,我们便聚在厨房的小窗口前排队打饭。半斤一个的黑面大馒头,每人一大碗炖菜汤,吃得津津有味。后来有知青发现,卖剩的菜汤总被卢俊友送给了几个老社员。当他去要的时候就没了。这样的小事也总能引起争吵。


一次,在听张绪良讲故事的时候,有知青用不知从哪里取来的真经调笑卢俊友。卢俊友要早起做饭,就早早睡下了。有人轻轻的掀开卢俊友的被子下角,露出他的脚丫子。脚丫子冲着过道的炉子,这时的室温高不易被察觉。然后把牙膏抹在两条纸条上,粘在卢俊友的脚丫子上,用纸壳子轻轻扇动。在昏暗的灯光下纸条在脚丫子上飘飘起舞。据说这会引起光棍汉的跑马(遗精)。为此引来人们阵阵窃笑!


这恶作剧是否灵验无人考证,笑过也就过了。谁知偏偏就有人将此事告诉了卢俊友。卢俊友本来骂了一通算作了事。可第三天厨房里的猪油又不知被谁偷了。那时常有人在炉子上烤馒头片吃,他怀疑有人专门想和他作对。于是暗地里联络了几个人,寻隙打架。就又开始骂人,几乎要耽误了做饭。我也很气愤,但说不清事情是真是假是谁干的,便虚张声势的喊了几句,将事情暂时压下。


(七)


山场干活,我们都是生手,没有经验。有些人有一膀子的力气,但效率不高。砍对斧的人不是把树茬子留高了,林场管理员不干,要求返工。就是放倒的树相互交叉压在一起,打枝丫的人和导套子的人提出抗议。导套子的人也没经验,那牛爬列常常卡在树桩间。把牛打得直喘粗气,可还是拉不出去。在下陡坡时,那牛被后边的爬犁推得像个肉蛋一样滚下山去,真的好可怜!而人家老手只是扬鞭吆喝,那牛仿佛明白了事理一样,自己在树木的空隙间穿行毫不费力,而且避开了陡坡,让人啧啧称赞。


好不容易将木材拉到山下,在那一大片长满小叶樟的沟塘子里,把木材卸到那里,也常引起导套子的人和造材的人的争执。那时大家最关心的是自己一天能挣多少工分,常常忽视了相互配合。尤其会把矛盾集中在检尺员的身上。


那时唐云是检尺员,他又很难把事情摆平。我百般努力但还是摁下葫芦起了瓢。我们是第一年上山采伐,没有经验是我们最大的困惑。当我们多少有了些经验时,我们就离开了山场,甚至离开了盲流屯!这就是人生的遗憾。


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无论是张绪良那里得到的消息,还是唐云那里得来的情报,都毫无疑问的显示出危机四伏,随时可能爆发!我也警觉起来,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杨福明和周兴山。一方面我们要控制好知青,尽量不惹事,减少引发事端的导火索,并嘱咐他俩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被动。


另一方面,当天我派唐云回去向大队、向路教队作汇报。而在当天晚上,还是引发了一场冲突。那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大部分人已经睡觉,小木匠磨完斧子在过道里走来走去,不知在忙什么。袁世超骂了一句:“都睡觉了还他妈瞎忙乎啥!”小木匠叫葛芳厚,平时老实巴交。他的哥哥葛芳乾刚刚躺下。今天小木匠一反常态,火气十足:“我他妈怎么了关你屁事?”袁世超想不到葛芳厚今天这么横,忽的坐了起来,指着葛芳厚说:“你今天想他妈咋的?”葛芳厚一手握着刚磨完的斧子咆哮起来:“你他妈想咋的?今天老子就要看看!”呼呼啦啦,睡觉的人几乎全起来了。


膀大腰圆的葛芳乾也骂骂咧咧的坐起来。知青们也有所动作了。我知道在每个人的床头或褥子底下都准备了应手的家伙!这本来不是刚刚准备的。在山场斧子把是经常折的,所以每个人的床头几乎都有备用的斧子把,那就是最应手的家伙!那时山场上的人都愿意随身携带匕首。一群“老盲流子”、一群初生牛犊般的虎逼青年。一旦动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从床上跳下来,指着他们大声吼道:“都他妈闭嘴!都疯了!”。


我平时从不发火,更不骂人。今天的举动让他们有些吃惊。一时间吵骂声静了下来。但接下来,双方又开始接话,我用手指着袁世超和葛芳厚怒目说道:“你俩闭嘴,我看今天谁敢惹事?”工棚子里渐渐又静了下来!我说:“非闹得头破血流不可吗?想想自己有多大本事”,张绪良等老社员也附和着我的话说起来,杨福明和周兴山也把袁世超安抚下来。一场危机就这样终于过去了。这一夜,我和我的好伙伴杨福明几乎一夜未眠。和我们一样一夜未眠的人一定还有好多吧?


第二天,陆队长、肖队长、张生年坐着旗里的吉普车来到了山场。开了一上午的会,又找了很多人谈话,最后把王贵,焦凤祥调到山下!后来我想那一夜,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争夺副业队长,有人想利用知情和老社员的矛盾。那时,不论知青还是老社员都重江湖义气、讲地域、讲宗族,因此极易结帮拉派,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归属感!此后,山场基本平静下来。


那年冬天,我的牙痛反复发作。赤脚医生王国荣,整天干干净净的没啥事做。他就围着我转,针灸、吃药、找偏方好多方法都试过了就是治不好!在农村赤脚医生是让人羡慕的职务。


路教队在秋天又安排了女知青李晓辉当赤脚医生。一个队里两个赤脚医生,这让他担心那一天就会免了他。那时,开始牙疼,整个右边腮部都肿了,后来集聚在下牙床上不消肿。几个月下来,牙龈炎竟然把整个牙床烂透了。在腮下烂出了一个小孔。我硬是坚持了一冬天,直到全部撤离山场。


后来,我常感叹我的生命力竟这般顽强!此后我的脸上多了一个疤痕,仿佛一个笑靥,嘴里却少了两颗后牙。


大兴安岭“盲流屯”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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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严彬(微信 larf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