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高八五(一)

清淡主公 2022-01-13 14:18:20

PM2.5:250,空气质量:良。

蒙尘的天际在不远处结束,楼宇在尘雾后面影影绰绰,而地表被降低了分辨率,天青色迷上高级灰。


起飞,机舱窗外一片白烟茫茫,
只有看书才能远离纷纷扰扰,沸沸扬扬,

拿起手中的书,离开地球表面,开启沉睡的旅程。 

(一)深圳,星期一 多云 轻度雾霾

       飞机缓缓下降,放下手中的书《未来简史》。他预言说:如同人类对宗教的信仰一样,人类会逐渐对科技产生信仰,而且可能成为唯一的信仰。我们深信计算的结果,我们深信计算机给出的结论,我们不折不扣的遵旨执行。

       深圳机场很大,通过长长的步道,转过两个弯,走出接机迎客门,迈上熟悉的电动扶梯,出门走到路边,坐上出租车。出租司机老骆跟我说他现在的车快到报废使用年限了,换车的话会换成纯电动的。最近几年深圳在推进使用纯电动出租车,宣传环保和新科技理念。老骆说他明年不准备做出租车了,因为他不想驾驶纯电动汽车。我说怎么纯电动汽车不好开吗?他说试驾过很好开,启动快,噪音小,不耗油,省钱。我问他既然好开那为什么不想开电动汽车呢?老骆坦言说一天要充电两次,连排队带充电一两个小时,这样少接不少单。出租车是靠时间换钱,他们不求多省点而是想多赚点。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有湖南老乡告诉他开电动汽车对心脏不好。他说赚不赚钱不要紧,不能把身体搭上。

       温润的气候,清新的空气。雾霾惯了,现在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我立即反驳掉这种猜测。因为看见的景象是那么清晰,花草是那样生动,人们鲜艳的着装是那样醒目,就连天空也是多年未见的星空。胃口大开,决定去吃早茶。同事说去深圳出差,可以吃早茶连锁店点豆得。我就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来出差的,在点豆得点了几个豆子,便想起来之这次来的公务。“八五,你在干嘛?”,领导训话之前总是简洁明快不容分说。我的名字高八五,不是因为身材高大,当然了起名字那会儿还不知道我现在这么对不起这个高度,当时是因为我是八五年生的。我从小一直认为我的名字很酷,独一无二又识别度高,现在不然了,后来又有好多人叫八五的。纳闷,人名怎么就不能注册专利和商标呢。“八五,你就甘心整天摆弄Excel吗?”,“其实不只是……”,“你需要做真正有创新,有意义的工作。现在有个靠谱的项目交给你。”

       领导口头转述完便走开了。我早就猜到这次工作极具挑战性,任务是买一根油条,要求是它的外观、色泽和气味要与味道、口感和营养价值相得益彰,这都不重要,关键是要与众不同。

       深圳满地满街的共享单车,牵着一只小黄我就出发了。刚刚点豆得的小二说,在深圳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油条,而且是前不久刚刚研发出来的一种最新科技。好幸运,真是问对了人,这个小二是个科技迷,而且是极客瞎哔哔协会的会员,知晓行业最新动态。那是家名字叫做油腻的公司,做全生态的电子产品涵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应有尽有,当然也有油条。我骑着小黄行驶在深圳的大街小巷上,微风徐徐、树展阴阴,享受着简单而自然的美好。深圳这种地方四季只有春夏,街道专门配有自行车车道,真是共享单车的天堂。深圳也是创业者的圣地,各类创新型小企业层出不穷,比比皆是。路过数不胜数的VR、AI和AV店,转弯到滑墙北,看到油腻专卖店。

       拴好了小黄,来到店门前,看到大大的海报:“油腻由你”,下边小字:“由你也逃不出油腻的掌心”。这种简单粗暴的广告真是司空见惯了,哎,到底商业应该是文明还是不文明呢。别的不看,直奔油条专柜,多花点时间砍砍价,这个认真态度一定会被领导夸奖。唉?怎么都是洋人店员,我顿时受到了奢侈品店里的鄙视,让我深深的掉进了沈阳的火车站。这时一位国人面孔的男中年走过来温文尔雅的轻声道:“请问……”,“我买”。这是一款话筒油条,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只要你拿着它让对方咬上一口,对方就会毫无保留地对你的话筒油条接受采访。我迫不及待地想试验这款油条的效果,开始沿街叫卖油条。有那么几分钟我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但城管问过之后我就想起来了。

       很多时候都是自娱自乐简单,取得别人的信任很难。直到沿街走到东莞,一位还没吃晚饭的壮年男子拿过我的话筒油条咬了几口,趁他吃完之前我抢回了话筒。他是东莞一家小厂的老板,张总说为了赔偿我的油条准备请我吃饭,顺便聊聊。我勒个去,这个话筒油条果然有效。我举着半截话筒跟在张总傍边,对接下来的采访充满期待。这一带的小作坊小厂特别多,人不断聚集的多了就形成了一个小镇。一开始又没有整体规划,住宅楼、饭馆、工厂、商场堆在一块,现在政策强调环境整治规范管理,重新规划了工业园区,所以在搞基建。扬起的一股烟尘在眼前弥散,土方车刚过,我跟着张总的背影走下马路旁的一条小道,不远处有家海鲜大排档。

       蔚然春风的创业氛围造就了欣欣向荣的深圳和东莞。自主创业似乎成了东莞的生活方式,今天的打工仔明天就是老板。张总原来是在一家大型国企做贸易,当时国内设备是仿制国外设备,某一关键零件一直是进口。经过几年研究和模仿后,取得了该关键零件的仿制技术。几个人就决定创业,改造了几台设备,张总老婆管财务,最近三年厂里订单百分之两百的增长。拷贝某个进口的零件,靠低价吃掉进口零件的市场,原来二十年前的故事还在上演。

       电视里正在播放十九大的胜利召开,那颜色照得大排档更红红火火。张总说真羡慕你们上海那些PPT造车,动辄融资几十亿上百亿,那么多钱砸进去想干什么都行。我突然想起来在成都听到新闻里面鳌拜单车的创始人潇洒的说,鳌拜单车如果不成功就算是做公益了。我天,这是天使还是魔鬼。张总说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吃睡在厂里没有回家了,今天要回家去看看女儿。他推开我的话筒油条,转身结账之后又走进了灰尘之中。跟随他的背影,我仿佛看清了那些扬起的细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