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 | 一个人下车了,会有另一个人上来

送信的人走了 2018-12-05 17:11:05

秋风

 

你一走,天就变小

风吹在上山人的身上

有合身的凄冷

溪水在挂起的宣纸上流着

叶子一片片落进

消瘦的河心,哪里有装着白鹤的亭子

从通天的台阶上

等着我,像亲人的手抚过

远去的山岗

荒凉,安宁,连月亮也没有

一条渡船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下沉

 

像一只落单的鸟

挨着窗子,让翻书之声代替

正在反转的天空,让一个人慢慢地

从镜子里转过身来

多么惊讶,鹦鹉们伸手可及

在一小片星空下,饱含着秋霜的小辫子

被风吹着,我有空荡荡的喜悦

有一具无用的真身

被棉花折磨,像月亮一样升起来

我坐在下沉的窗下

听常石磊的歌

四周状如暮鼓,四周也在下沉

在拉紧窗棂的夜晚

 

 

 我相信

 

秋夜,仿佛少女的心

仿佛一篮子青苹果

投进水中

泛起的水花

拍打在脸上的微冷

让我忘记尘世里所有熄灭的灯盏

我喜欢清风

吹着两岸,圆润,寂静

都抓不住,我喜欢今夜的世界

被冷杉覆盖

万物在寒霜中

露出小脸

 

 

一个人的山顶

 

坐在山上

为高高的斜坡鼓掌

为生成的今日棉花大声叫好

我是今日的人

能看见千年前的银杏

大风吹过长亭,泉水在远处应和

所有的上山路汇成一条

来到我的脚下

我也是昨日的我,谷底的我

今日与自己重逢

 

 

 石榴

 

水面浮现的

早晨,是一枚石榴从清水盆里

缓慢浮出来的过程

有神曲的力量,我不能制止它的温度

也不能抱着它又跳回到水里

今天,是隔在你我之间的

一只小海鸥,岸边都是穿鞋子的人

我想夹着一份报纸

来到他们桌边,石榴一枚枚

从清水里跃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的下巴已经长满了胡茬

一根根立在陡峭的今日

今日的脸比昨日更瘦,更接近一段

很快来临的祷告词

比如:行将就木

石榴不断地从盆里跃出来

 

 

 是否爱过秋天

 

清早起来咳血的人

有时也在网上

投放简历,抱着一堆发黄的线装书哭

打开檀木箱子哭

长发盘起,又有什么用

一生又过了一年

你依旧如你,喜欢坐在街灯下

想一些无关的事

比如活着,像一声呼哨

 

 

 搬运工

 

头儿说:要钱的话

撞一次头一百块。于是他以头撞墙

抱着头朝最尖的水泥上撞

咚!拿走一百块,咚!两百

每一次撞得诚实

每次鲜血直流,咚咚咚

像擂鼓,像一架自毁式的战斗机

哪怕他未婚,没有牵挂

哪怕有一身好力气,小学没毕业

智商低下,仍然服从命令

咚咚咚,像平常

搬运货物,搬起自己的头颅

往石头上撞,撞完二十二下

从嬉笑的工头手中,拿走

本该属于他的两千两百元工资

 

 

 乘凉记

 

有个人在屋顶上泼水纳凉,然后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爬起来

坐到另一个屋顶上,天气依旧热得很

风定在苦檩子树上,烟囱冒着呛人的灰

他患有强迫症,强迫自己

一次次从平台坐起来,好像每次坐起

为了记起什么,每次坐起

耗尽全部的力气,直到他儿子

到楼顶找到他,翻开身体

发现身体下面是一滩水,像一个

正在融化的人,像扔掉的衣裳

他坐在对面屋顶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儿子突然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月亮诗

 

今夜的月亮像过路人

用皎洁之力,证明我还在

这么多年,我借它的光

如果继续下去,终究会熄灭

用来寄托的物证也会

越来越少,譬如家门

用来测命的硬币,譬如秋风中

撑开的月河,被忽略的东西

那么多,但月亮仍在

照它需要的地方,空荡荡的

像悬于一线的祖国,空荡荡的

 

 

 面条论

 

面条端上来以后,就到了秋天

一年将尽,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可以看成自缚的工具

碎纸般的面条,仿佛是为了封口而来

仿佛一捆绵延几里的绳索,从筷子

缠到脖颈,一个什么也没有做的人

在入席的夜晚,绑住手脚

挣扎反而捆得更紧,就坐在那里

看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像

一根根铁铸的栅栏,返古的包厢

成为牢房中的一座,餐桌上摆满

审讯的刑具,还能申诉什么

每间饭店装修成法堂,每座城市

像羁押囚徒的集中营,还能说些什么

举起酒杯,已经失声

在炉火通红,盛世的牢房

 

 

 小酒馆

 

我醉了,所以看见佛

看见亮着的袈裟,正在变远

 

杯底藏着很多出界的我,被白茫茫的光

逐一吸走,才明白晃荡时

 

灵魂可以轻轻晃出来,唱歌的人

你像知更鸟,飞翔是琥珀色

 

你向我敬酒,灵魂已经穿过我

层层叠叠的身体,像穿过一间间禅房

 

有些事轻易就过去了,我总是站在

恍惚的一边,喝醉后才想起

 

活着没有什么意义,我质疑

每个醒来的黎明,很久了

 

陌生人,你敬我时才想起此行目的

我去酒馆喝酒,你到庙里磕头

 

 

 春天是租来的

 

在穷人眼里,春天是租来的

除了穷人的命,春天里的一切

都是租来的,穷人上山

会避开人群,选偏僻的小路

穷人看花,以为是想象中的黄金

随手可得又那么遥远,眺望新修的檐角

偷听喇叭里的赞歌,都是

别人的,穷人在风景中是异类

遇到好景色都是租来的

一年盼到极限,只有春天燃起

活下去的念头,只有春天

让穷人觉得,死在春天也是有福的

 

 

 桃花坞

 

春天是一座寂寞寺院

花是渡人的菩萨

我误入台阶误入禅修小院

遇见你挑水上山,与你

拍了拍肩膀

大地清凉,是常见的月光

不离你的佛身,不离我

隐入树林的灰布衫

寺院被天空压得很低很低

围墙涂抹归来的颜色

我打算到尚未竣工的桥头

为世人送信,船在水上

送一程,走一程

先前遇见的诸佛

蹲在树枝上,念经取暖

 

 

 甘露路

 

多苍翠啊,无人居住的天井

茅草比人的命还茂盛,瓦落下一块

就被青苔掩埋,墙壁倾斜

横梁上结着蛛网,唯有鸟巢

与它同在,唯有我看见的这间房子

称得上人去楼空,多好的愿望

门板上对联还在,依稀写着

新年似锦家兴旺,风景如画福满堂

 

 

 九峰温泉

 

重生诸法中,洗礼是一种

除去衣裳相见吧,皓月见证这一切

 

温度三十九度,长廊上走过滴水的人

恍若是,刚刚出生

 

我们出生时,也是这样

抱着头在水底痛哭,像亏欠了太多

 

又像是受了委屈,喝醉以后

伏在桌子上哭,抱着湿漉漉的棕桐树

 

射进水里,像投身一场革命

 

 

 避雨书屋

 

雨水没有来,我们和

荒凉的房子合影,是避字让我们

找到共鸣,草莽的人世

受够了啊,找个地方避一避

 

我们想要避开什么,对面山峰

隐藏的洞穴,据说是葛洪炼丹之地

他是为了避开死亡吗

苍翠照人的山中,朱元璋

 

曾在这里避险,他避开的又是什么

面壁九年的达摩,也在这里

避去法身,几千年了,我们

惊恐地活着,看见什么总想去避一避

 

 

 城隍庙

 

石头做成桥就不是石头,人死了以后

莫去再害人,我描绘的灵魂

供奉在推门可见的殿内,花五元钱

可以看见多种死法,死,从来没有这样具体

 

有的锯头,有的切去五脏,有的含冤

有的不再转世做人,在这里

连死也不能由自己做主,连死也成了

善恶的标杆,不敢再看了

 

真怕在其中找出自己,从大殿出来

一种阴云充塞胸腔,仿佛死亡从四面八方

向我逼近,想起十殿刑法

如血的帷幔,和梁上硕大的算盘

 

如钢针悬在头顶,每次梦中惊醒

都看见一根钢针悬在头顶

一生没有欺瞒别人

没有做过坏事,我到底是怎样的死法

 

 

 上境村

 

你也许没有注意到他的胡须,也许没有看到

他压低在草帽下的眼神,腼腆地

看了我们一眼,缩回去,挑着有把手水桶

腰上扎着洗澡巾,贴着墙根走

多么质朴的相遇啊,和我们让路时

一退再退,就要退到墙里面去了

没有说一句话,就要成为墙壁的一部分

就要长出黝黑的苔藓,就要从身上

掉落一些碎瓦片,他避让的墙壁上写着

此处危房,过往行人注意安全

是啊,他像一座危房,走在我们身边

退一退,让一让,生怕身上的残垣伤到我们

 

 

 婺源赋

 

如果把一万亩油菜地倒过来

我仰望的天堂,挂满旋涡般的油菜花

 

每朵花藏着一声,来自天堂的鸟鸣

那么多呼唤,引领我登顶

 

天空倒过来放在地上,仍然是

虚无的,我在什么也没有的地上飞奔

 

我不知道天堂的另一面是什么

它带着一万亩油菜花,漂到更高处

 

在婺源,我是那根单飞的植物

凭借臆想的云梯,追随移动的天堂

 

 

 接云亭

 

亭中练瑜伽的人,亭子会把她带到远方

这样的比喻,多么像一个鸟笼

 

栅栏已经散开,而我们乐在其中

好像笼子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笼子

 

野菊花开在田埂上,献给那些被观赏的人

献给被水囚禁的鲤鱼们

 

扎辫子的人像一只黄鹂,在绝境般的

亭子里跳跃,我举起相机,按下另一个囚门

 

 

 玻璃栈道

 

再走几步,是一段玻璃栈道

好像生活出现新意,游人从情侣石

和母子山赶来,为这段险境

感到吃惊,做顺民太久了

难以接受变故,玻璃的另一面

是一扇正要打开的门

抬头望去,很容易看到

云雾遮蔽的天堂中,那些化身

红嘴相思鸟的人

不再受制于谁,被看见时

也是失控的时候,那一刻

我想从这里飞出去,游黄山时

也想过,以后看到高台

都会生出飞翔的念头,仿佛

白鹤张开翅膀,喊一声

身上的栏杆,布衣,随即散开

 

 

 杜鹃谷

 

多年以后,露营的山顶也许会

沉到谷底,像中元古界的一次海浸

沉下去又浮上来,把丧失记忆的我们

推得更高,把繁星化为杜鹃

玉女一样从女神峰下来,那么多脚步

从玉京峰到杜鹃谷,轻得

连衣服都没有,我们收起坟堆

一样的帐篷,像从古老的墓穴里复活

 

 

三清宫门口的巨石

 

有人说挡煞,有人说是照壁

以前我也被这类问题

困扰过,想知道巨型石头

究竟藏着什么法相,敦厚的体魄

等于酣睡的天尊,弧度顺应着

风门上弥漫过来的黄昏

三间两进的正殿,顺应着山势

往来的信徒,顺应各自的良愿

我在台阶上坐下,看到列位仙尊

用石块代替毁掉的头颅,接受

供品和托付,游完群山的人

坐缆车回到家里,鸟们落入树冠

孩子和母亲在殿外相遇

多么和谐啊,我被这种顺应之美

深深折服,像门外刻着的字

“殿开白昼风来扫,门到黄昏

云自封” ,是啊,一切都有命

 

 

夜游巨蟒出洞

 

抱歉的是,你眼中的玉笏

看作是一支满含诗意的毛笔

你信以为真的蟒蛇

在我眼中,化作良善的青龙

白天相遇的野猪,梦中得以训服

这些年,我看到的好东西

越来越多,夜游巨蟒出洞

敢于直视它的眼睛,想起方竹

看见盛开的竹林,想喝水

遇到山泉,一根草有一滴露珠

在滋养,到了这般年纪

我已不轻易被外在的东西干扰

 

 

 五老峰

 

山中走了很久,恍若走在封口瓶底

黄昏像一个麻袋,把鸟鸣收走

经过铁索桥,我无妄无恨地

坐在中央,前后无人

遍地有苦修的木莲,顶着太阳的人

多么寂寞,我数到一二三

黄杉飞出五只着道袍的斑鸠

在山顶落座,他们旁若无人的喜悦

深谷落下棋子,泉水一样

发出空响,他们的喜悦如此多

以至于我把举着石头的手

放了下来,在身边看了很久

几千年了,还是没有结果

晚风从脚底吹来,我转身离开

感谢永不落幕的一刻,没有结局

是好结局,没有输赢是好人生

 

 

 三清山

 

不再那么用力

打赤脚爬山,顺着栈道往里走

 

眼看要到了,又走了很远的路

为多出来的这一段路,感到欣喜

 

不再那么着急,天黑也没有关系

山那么高,人这么小

 

终究会到达,风必将吹过玉虚峰

不再往身后张望

 

想象自己穿袍衣,空着手

有时候是浮在夜色中的罗汉松

 

 


多好啊,蕨草顶着天

有成仙的愿望,蝴蝶停在肩上

像一根卸下物累的扁担

多好啊,幼虫已经隐身成虎

小蛇蜕皮成精,一瓦一木

都有它的道义,经过风门

再往上一步,就多一些光亮

经过风雷塔和东海岸

光亮会越来越多,从帽子

移到肩膀,移到每个

登山人的脚后跟,多好啊

善良的人一来到山顶,光亮就像

长衫一样,从头顶罩下来

 

 

 角色

 

事实上你是艺术家,在中学教书

如果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你每天会坚持

写两个钟头毛笔字,参加全国书展

 

事实上你成了生意人,生产一批

不是艺术品的产品,天天去车间检查质量

愁招工,愁定单,愁很多

 

事实上和你一样,我当初想当画家

如今在两省之间,做一些不喜欢的事

是什么,让我们换了一次身份

 

 

 高铁

 

坐火车过三省,经过了

很多人的生活,看到新栽的果园

村庄在翻修,石头房边

有羊群,他们一辈子呆过的地方

我一秒就经过了,人啊

有多种过法,呆在家里一辈子

浪荡也是一辈子,一路上

想了很多,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天黑的时候,高速列车

穿过一条又一条隧道

我有限的旅程,是他们的总和

 

 

 作坊

 

打碎就是多余。和尚不小心打碎他的小陶人

他说出这句话,那年二十五岁

 

和尚要赔偿,他婉言拒绝

不久以后,和尚打听到他的工厂

 

那是一个祖屋改造的小作坊

二十多岁的男孩,带领家里的弟弟妹妹

 

每天做陶土菩萨几十尊,第一年

卖了七百元,存在线装的族谱里

 

和尚来是第二年,下一个很大的订单

并且会,介绍更多的寺院来订做

 

我去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在吊灯下

烧窑,洗坯,彩绘僧衣上的纹线

 

 

 喜茶熟麦

 

我想把生活写好一点

哪怕这个世界,只有窗口那么小

哪怕一桌人,剩下我一个

我会突然站起来,和窗外干杯

敬街道上赶路的陌生人

和排队买早餐的情侣,他们走过以后

有段空白,我难以承受

我频频站起来

敬迎面走来的一对老人

头发灰白,越走越慢,仿佛是

刚才两个年轻人,一步走老

 

 

初心

 

如今我来到以前的城市,街上的人

仍没有和我做成朋友,如今我穿戴干净坐在

桌子前,和外邦人谈论价格

夜里到北京路看看,有合适的衣服就会

买一件给女儿,她正在长身体

我想让她穿好一点,你走到我身边来

挑剔产品的颜色,你可以任意指责我的不是

我不再和你谈理想,有时靠在墙壁

睡一会,我是这么愿意

迁就你们,我是多么想告诉你们

我有个在小学念书的女儿,她真得很乖

 

 

 诗与远方

 

我的诗歌是一列匀速前进的火车

远方是火车想要到达的终点

 

我写下一首又一首诗

我派出一列又一列火车,试探远方

 

我永不放弃诗歌,火车永不停止

它穿过远方,又造出一个远方

 

 

 在路上

 

火车开到身边,载着我

有一个好地方,等着我

 

一个人下车了,会有另一个人上来

陪我走一段,无言的路

 

火车穿过隧道,从田里穿出来

穿过的事物成为过去

 

我会在某个小站下车

也会搭乘下一列火车,继续前行

 

 

 差别

 

多次到过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多次见到的人,还是很陌生

多少年空洞的生活,好像是同一个

无意义的日子,每天下班以后

广播播放着音乐,提示我们共享的一天

结束了,唯一区别的是

接到订单的人,把音乐当作喜乐

没有接到订单的人,当作是哀乐

 

 

 火车开走了

 

火车开走了,一列火车前面

是另一列已经开走的火车

它们之间有段空白,不需要填满

每天夜里,看见一列火车

追赶另一列火车,从不追上

不和它同行,不偏离

约定的轨道,一列火车开走了

低着头,目送着另一列火车前进

没有表情,没有挽留

今天开走了,明天会再来

在同一条轨道,一辈子走在

同一条轨道,从来不问为什么

 

 

 忧郁

 

总是把喜欢的东西拍下来

过几天又删掉,总是喜欢在夏天

穿上白体恤,等风吹到脸上

才想起年岁已高,看见人群中

有个人,似曾相识

又不敢相认,仿佛是手机里

删掉的往事,多少脸谱模糊

多少技艺在失传,一个人

到外地走走,能消除幻想

一个人在外地,总是

走累了,才回到家里

我如此抑郁,我在担忧什么

 

 

 树心堂

 

我以为天下的房屋是一样的

每座房子,住着一个乱世的人

 

我以为闹市中放置

雕梁古屋,仿佛一种回避

墙壁上每块青砖,走在返古的路上

 

你喜欢花窗上的灰

落到地板上,发出永恒声响

那声响是慢的,我穿过虞山北路的马达声

和摸到的天空是快的,你歇脚的门槛

制琴的手,是慢的

 

我有超过一个时代的快,空白的快

快过五十多人,相加的夜晚

 

刨花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你来了

穿过瓦片上的风,落在水墨的树上

 

是风,让画出的树产生摇动

是吹拂,让我们倾斜到古代的一边

 

 

 父亲是一个禁词

 

我很少写父亲,我不能给一个失踪的人

轻易下结论,从小我就在等他

万一哪一天会回来,他留下的空白

是我无限想象的空间,人家叫父亲的时候

我也叫,对老屋某个角落默默地叫

我自己叫,自己答应

我把父亲从每件农具里叫出来

从小叫到大,穿上中山装

从田里走进大城市,一路模仿父亲

说话的腔调,模仿他的好脾气

直到我也成为,和他一样失败的父亲

 

 

 晨钟


春天有菠菜,塔山生长善良之木

义乌江边莲香树、鹅掌楸,是隐身的姐妹

 

去年路过端头村,今年建了一座寺院

聚集众多怨妇,和尼姑

 

墙壁涂上黄土,风穿过早课的铃铛

她们低下头,像回望一个人的源头

 

杨延春,笔名:这样。诗集《每一天不可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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