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奖连载 | 《他看见你的声音之青灯木偶》第八期

白马时光图书 2019-01-11 03:16:40

昨天咱们看陆大法医吃醋看的很嗨皮,案件的话也证实了死去的是两个人,今天连载的文字依旧很多很多.....无论是案情还是感情线都依旧是又悚又甜还带点酸。

盛天伟将工作重点移到了北京,国内外的大小会议也全部启动视频模式,最后一个视频会议是英国分公司,结束后,盛天伟满脑子萦绕的还都是市场运营部总经理浓浓的英伦腔。


脚下正值繁忙,车灯汇成了海洋,淹了北京这座城。许桐敲门进来时盛天伟正在通电话,她进了会客区,茶几上有冷掉的餐食。


许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盛天伟,他面朝窗前,颀长的身子半倚半靠在办公桌边沿,对话时一口流利的法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许桐发现盛天伟谈生意有自己的一套手段,他擅长周旋,谈笑间杀人于无形之中的鹰派作风,看似远离世俗高瞻无害,实则早就将目标列为盘中餐眼中肉。


二十多分钟后他结束通话,见许桐不苟言笑地站在离他一桌之隔的位置,忍不住笑了,“坐吧。”

许桐没坐,“盛总,您还是先用餐吧。”

“我现在不饿。”

“您需要吃东西。”许桐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不到四个小时您在钓鱼台还有与张董的应酬。”

盛天伟笑道:“许桐,你不用做保姆的工作。”


“我是您的行政助理,保证您的身体健康也是我的工作职责。”许桐面色波澜不惊,“刚刚我已经通知了秘书处,如果下次再有您空着肚子而为您备的饭菜都凉掉的情况发生,我会直接通知财务处扣除秘书处的奖金。”盛天伟愣了一下,说:“这样……太狠了点吧?”


“您是集团总裁,身体自然也是集团的共有财产,秘书处没有照看好共有财产就是失误,理应被扣除工资或奖金。”许桐语气轻淡,“而我,作为您的特别行政助理,有直接行使奖罚员工的权力。”

她的“冷面无情”终于令他投降,“好好好,我先吃饭。”又觉得他坐着她站着怪怪的,便邀请她一同用餐,许桐却淡淡地说:“我中午吃过了。”


“让女士看着始终不礼貌。”

许桐却说:“我是您的下属,不存在性别之分。”

盛天伟无奈摇头,“你的前任上司害人不浅啊,好端端的姑娘给糟蹋成这样。”


就这样,在许桐面似“彬彬有礼”实则以员工利益相逼的情况下,盛天伟用完了迟来的午餐,许桐命秘书撤去了盘碟,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盛天伟伸手要来拉她,许桐却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就落空了。


“你好像对我一直有抵触。”这段时间他近乎是强势“侵略”她的生活,甚至也见识过她软弱无助的一面,但每每到了公司,她就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令他有点困惑。


“您误会了。”许桐的语调始终风波不起,“您找我有什么事?”

“私事。”盛天伟的语气稍稍强硬了些,指了指沙发,“你坐下。”

许桐从容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关于饭店洗手间的事。”盛天伟点了支烟,“我看过监控录像,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许桐反问:“您是不相信我?”

“我没这个意思。”盛天伟向她解释,“我在想,你会不会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许桐不说话,像是在思考。


盛天伟看着她,心口几番悸动。他起身,于她面前探身下来,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样吧,你休息两天,我带你去散散心。”

可许桐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她亦起身,肩膀脱离了他的大手,“也许您说得对,是我的幻觉。”


盛天伟一怔,他以为她会跟他力争到底。

“盛总,我不需要放假,谢谢您的好意。”

“许——”


“今晚您需要我陪同吗?”她又说回了公事。

盛天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没催促,始终等待他的命令。良久后他才开口:“如果我命令你今晚陪床呢?”

许桐眼里的冷静终于有了一丝震荡,“您说笑了。”

盛天伟缓步靠近她,将她拉近自己,“你知道我可以君子也可以小人。”


“是。”这些天他鸠占鹊巢,如果他有意想要做什么,单凭男女力量的悬殊她就已经输了,所以她明白他给她的暗示,“但,请您自重。”

一句话又是风轻云淡,气得盛天伟差点吐血。

“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工作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盛天伟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沙发上。


许桐出门后,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墙上,手心除了冷汗还有深深的指甲印。只有她自己才相信洗手间里的那幕不是幻觉,青灯木偶真实存在,有人要杀她的事真实存在,那首童谣也真实存在,可盛天伟竟一句“没发现任何可疑”,她再如何据理力争歇斯底里都没用,因为她已经深信,这件事跟他绝对有关系。


顾初探头进卧室,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光亮。床榻上躺着陆北辰,他简单冲了澡,只换了条家居裤,上身是裸着的,结实流畅的肌理嚣张地暴露在空气中。

昏暗中,听不见他的呼吸声,顾初悄悄伸手上前,用食指试探他的呼吸,有好几次她都以为他是死了。食指刚抽离,就听男人慵懒地说了句:“放心,不管用任何方式,我都会保证我比你晚死。”


顾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起身。床榻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也没睁眼,顾初又凑上前,讨好地问:“你什么时候能睡醒呀?”

“有事?”

“那个,你不是说要教我颅颌修复吗?”

“急什么?”


顾初撇撇嘴,虽心急但也没继续磨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又看见了他身上的疤痕,手指覆上,感受它的狰狞。

“你为什么会受伤?”

“没什么。”陆北辰终究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腕,送至唇边轻吻,漫不经心地回答。


顾初心知肚明他是不想让她触碰,轻声说:“是你在工作时受的伤吗?”

陆北辰睁眼看着她,半晌后低语:“都过去了。”

他像是给了一个答案,又像是敷衍,顾初明白,他没打算跟她解释。

“可是——”

“好了。”陆北辰打断了她想要继续盘问的念头,眉心染了一丝严苛。


顾初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肩头微缩了一下,他刚刚不是很耐烦。许是感觉到她的紧绷,陆北辰的语气又恢复了低柔,“我说过,都已经过去了。”

她默默地趴在他怀里,而他也不再说话。气氛有点变化,有点压抑。良久后她说:“我以后住在实验室里。”伤疤的话题是话不投机,她便转移了话题。其实实验室的事也是她一直想问的,还有他的休息室,里面的一切物件都是她的。


“你住实验室?”陆北辰取笑,“不怕那些零零碎碎的尸体?”  

“不怕,我住休息室,那里原本就是我的地盘。”

然后她再次察觉到陆北辰的情绪变了,笑容从唇角匿迹,“你不能住进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让你住进去你就不能住进去。”


顾初盯着他,“可昨晚我就住在了那里。”

“仅此一次。”

“如果你不想让我住进去,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知道。”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听话的女人才讨人喜欢,知道吗?”  

顾初怔了,他的眼神犀利又薄凉,不像一贯纵容她的他,连语气都变得陌生,她承认,自己有点受伤。她侧躺到一边,喉头有点堵,他视她是他的女朋友吗?


陆北辰从身后伸过手臂,想要将她扳过来,她有了脾气,拨开他的手。半分多钟之久,他才将她搂在怀里,胸膛贴着她单薄的后背,“生气了?”

她不语,却因他的温柔而心塞,半晌后她低问:“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身后的男人沉默,她的心渐渐下坠。

许久,她听他说:“有过。”

顾初听见心坠地碎了一地的声响,清脆,溅起的碎片又扎进了血管,血液逆流成河,悲伤,也逆流成河。


“然后呢?他有说怎么跟女朋友分手的吗?”咖啡店里,筱笑笑抱着一大杯摩卡看着顾初问。

那一天她留在了陆北辰的床上,他沉默之后发了疯似的索取,比以往的时间还要漫长。她不懂他的心思,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得他不高兴。等她再醒时陆北辰已不在了,留了一张字条给她:冰箱里有饭菜,在家好好休息,等我。


她没去实验室,总觉得心里很闷,晚上陆北辰没回来,她强忍着没给他打电话,而她的手机、家里的座机也始终没响。凌晨,她撕碎了他留的字条。

第三天,她的手机响了,却不是他,是筱笑笑约她逛街。


顾初喝了一口咖啡,苦了舌尖才知道自己没放糖,扔了块方糖说:“他什么都没解释。”

筱笑笑说:“其实他有过女朋友太正常了,人长得那么帅,又是智商高得吓死人的国宝级教授,小姑娘肯定跟义勇军似的往上扑啊。前任什么的只要没往来都不算什么,你看现在那个林嘉悦不是也没抢过你吗?关键的问题是,你真的没把他当成北深吗?你确定自己能分清吗?”


“最开始我会迷惑,但现在我知道他不是北深。”

“为什么?”

“感觉。”在大学时不管几天没见陆北深,不管陆北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能轻易读懂他的心思,她是那么肯定陆北深是爱她的,而陆北辰,他有着比天书还难懂的性格。有时他像极了北深,可以对她纵容,但有时他像极了陌生人,她无法触碰他的底线,无法探求他的心思。

这样的男人,令人困惑,又令人敬畏,她对北深,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小初,”筱笑笑压住了她的手,“你已经放第四块方糖了。”

顾初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喝了一口,果然已经甜得腻嗓子。

“有句话我不知道说得合不合适,当然,只是我个人的看法。”顾初抬眼看着她。


“你有没有怀疑过陆北辰?毕竟当年是你提的分手,北深学长也是听到你订婚的消息后出事的,这两笔账,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顾初苦笑,“如果他存心报复的话,他现在就成功了。”

筱笑笑愕然地看着她。


“怎么办呢?”顾初握住了筱笑笑的手,“现在的我彻底成了那只飞蛾,我爱他,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离开我,我就会感到透不过气来,心疼得要命。”

筱笑笑马上反握她的手,“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他并不想报复呢。”


顾初的情绪稍稍压制了些。筱笑笑看在眼里,心中轻叹,她看得出来顾初动了真心。相比大学时期的恋爱,在体味了人间百态后的顾初,现在可能会更加渴望拥有这份幸福。


“因为有北深,所以你跟他之间就成了被动与主动的关系。”筱笑笑开口,“你总觉得心里有愧,因此面对他时就会更加小心翼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继续下去你会很辛苦,不但你辛苦,他也会觉得辛苦。”


顾初垂下长睫,半晌后说:“这也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偏偏派来了陆北辰,与北深与过去都密不可分的这么一个人,所以必然是辛苦的,我和他都要小心翼翼去规避过去。”


筱笑笑想了想,“其实试探一个人是不是真心爱你很简单啊,看他会不会跟你结婚生子喽。”

“开什么玩笑?我和他在一起没多久,就要谈婚论嫁?”

“只是要你去试探他一下。”筱笑笑解释,“你就说你喜欢孩子,看他有什么反应,如果他真心爱你,肯定也希望跟你能有个孩子吧。”

顾初想了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种试探太儿戏了。”

“怎么儿戏了?”


顾初刚要开口,就听头顶上插过来一句话:“这种烂招数也只有你筱笑笑想得出来。”

两人同时抬头,是凌双,她比上次见到时瘦了好多,不过穿衣服更有范了。

“你……”顾初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吃惊。


凌双将太阳镜一摘,拉了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又叫了杯玫瑰红茶,“什么你呀我的,你要感谢我即将拯救你,筱笑笑就是纸上谈兵的货,你还真要去试?相信我,你这么做只会把男人逼走。”

“你叫她来的?”筱笑笑看着顾初。

顾初懒洋洋摇头。


“我还想着上海是座挺大的城,难得逛个街都能碰上你俩。”凌双一脸傲娇。

顾初盯着她的脸,“有点不一样啊。”

筱笑笑适当地插了刀,“你也去了?”


“当然。”凌双挑眉看着她,“机构连你这样的都能收,当然也能收我。我的条件不知道要比你好上几百倍,做出来的效果当然会更好。”

顾初歪头瞅着凌双,“你可别再瘦了。”

“我只想在最好的年华遇上最好的我而已。”凌双说了句文绉绉的话。

“矫情。”筱笑笑讽刺。


凌双没理会她的讥讽,看向顾初,“如果你能留住青春,男人还会缺吗?这男人啊就是蜜蜂,只要你是朵娇艳的花,男人们就会乌泱乌泱地往你身上扑。”

“你不会也拉着我去吸脂吧?”顾初搓了搓手臂,只是说说就觉得全身疼。


“我出的主意可不会这么劳师动众。”凌双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想试探陆北辰还不简单,跟我走就行了。”

“去哪儿?”

“先请我吃饭吧。”

筱笑笑毫不客气,“人家凭什么要请你吃饭?”


“凭着我即将让她看清楚她的爱情是否靠谱。”凌双顶了筱笑笑一句。

顾初哭笑不得,拿起包,“行,走吧。”

筱笑笑哭丧着脸,“明知道我管不住嘴巴还吃美食,你们俩太阴险了。”

“那你到底去不去啊?”凌双问。

“当然去了。”筱笑笑起身一把挎住顾初的胳膊,“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云南H 县。

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会议室里,县长正在慷慨激昂地做着“演说”,陆北辰坐在前排,面无表情。

“总之,我们一定会配合来自上海的警方和专家将凶手绳之于法!我们的国家不允许有这样的歹徒存在!我们的人民也不允许有这样的歹徒存在!”

“好!”在座的纷纷起立,为县长的这句话拼命鼓掌。

罗池也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用腿碰了碰陆北辰,示意他起身多少给县长点面子,奈何,陆北辰视若无睹。


县长示意大家落座,笑呵呵地看向陆北辰,说:“陆医生啊,是不是你不同意我的说法啊?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嘛。”

陆北辰终于有了反应,抬腕看了一眼表,在旁的罗池心里一咯噔,他多少了解陆北辰的脾气,他看表,是不耐烦的前兆。


温泉池水中的头盖骨,经过陆北辰的提醒后,罗池找到了传说中的神刀医生,调出了两年前的手术资料,于是头盖骨的主人找到了。

庞城,两年前来上海就医,而后一直留在上海。在上海搜寻他的资料要耗一些时间,为了最快了解到这个人的情况,罗池决定前往庞城的家乡云南H 县看一看,陆北辰同行。


H 县地处偏远,说是县,却不及南方的一些村镇发展得好。从上海机场直飞昆明后,罗池和陆北辰两个人又转大巴车到了H 县的临近城市,再一路坐着拖拉机连夜赶到H 县。等到地方后,罗池的双腿都快被震废了。


庞城的资料不难收集,找到他的家人,询问了一些情况,更重要的是要采集与庞城有直系关系的DNA 样本,然而庞城的父母敏感,一听是警察就开始哭天喊地,哭号声惊扰了周边邻居,最后惊动了县长。


好不容易劝得庞城父母情绪安稳下来,罗池和陆北辰才脱了身,罗池跟他抱怨他的不帮忙,陆北辰却冷静地说:“劝说只会适得其反,你给了他们太多希望,事实上,庞城被人分尸是板上钉钉的事。”


罗池自然不服,“你之前一直相信数据不相信直觉的。”

“刚刚我看过挂在墙上的照片。”陆北辰淡淡地回答,“虽然只有一块头盖骨,但初步的轮廓已经可以构建出来,对比照片,十有八九,这不是直觉,是科学。”

罗池被堵得一句话没有,心中却是敬佩。


想要确定死者身份,DNA 对比检测和颅面重建极其重要,这是陆北辰的工作也是他的专长,所以罗池并不担心案子的进程。只是经过庞城父母这么一闹,原本就不大的县城就尽人皆知了,刚搜集完想要的资料,刘县长就带着几名重要的领导来了。


陆北辰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看手机,弄得刘县长有点下不来台。罗池毕竟是体制内的人,对于体制内的人和事都会左右逢源,忙跟刘县长说好话。


刘县长摆明了态度邀请罗池和陆北辰到会议室商讨案情,罗池以保密为理由拒绝,刘县长毕竟是老油条了,又强调说案情细节他可以不问,但想要通过这件事动员一下大家打击犯罪行为。一个县令官一请再请,罗池只怕陆北辰给对方甩脸色看,便凑上前问他:“你看,行吗?”


陆北辰的心思似乎都在手机上,眉头微蹙。罗池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表明态度,看了看还在等待的刘县长,拿胳膊肘碰了碰陆北辰,“哎——”

话没说完,陆北辰抬头打断了他,却是看着刘县长开口:“会议室那边有座机吗?”

问得大家一愣。刘县长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有有,咱们这边哪儿都好,就是手机信号不强,去会议室,座机可比手机靠谱。”


H 县四面环山地处盆地,高大的山脉不仅拦住了行人游客、公路铁路,还拦住了信号源,出了市区,手机信号就断断续续的,进了H 县像是进了黑戈壁滩似的,只剩下了应急求救的功能。


陆北辰便同意了去会议室,这令罗池大吃一惊,什么电话这么重要?让一向讨厌跟政府官员打交道的陆北辰都妥协了。那边刘县长高兴了,干脆拉了陆北辰上了车。然后就开始慷慨激昂的会议内容,而这期间陆北辰离席三次,罗池猜想他是用了隔壁房间的座机,就不知道他是打给谁了。


罗池清楚地知道陆北辰来会议室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满足刘县长的面子,所以当刘县长询问陆北辰意见时,罗池的心脏就开始怦怦地跳,暗中祈祷:千万别说太刻薄的话,千万别……

祈祷还没落实,就听陆北辰开口了:“当然有意见。”


罗池只觉得天塌了下来直砸天灵盖。刘县长许是没料到陆北辰会这么直截了当,微怔了一下后马上又打着官腔,“有意见是好事,可以帮助我们改正进步,你提。”

罗池心知肚明接下来陆北辰更没好话,果不其然陆北辰抬腕敲了敲,“五分钟能说完的话,你已经浪费了我四十五分钟。”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包括罗池。刘县长的嘴巴张了又合,被陆北辰怼得半天没话。

“抱歉各位,赶时间。”陆北辰也压根没给刘县长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出了会议室。

临时调的车早就在县政府大门口候着了,乌云遮日,天际黑压压的一片,风夹杂着雨腥味扑面而来。


陆北辰站在台阶上,风经过,吹得衬衫直贴着胸膛,越发显得肌理的结实。他伫立风中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县政府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小泥土路上,尘扬起,远远地扑上了树干枝叶,远处一株株的杨柳全灰头土脸的。

却不知从哪儿刮过来一片花瓣,孤零零地落在了陆北辰脚边的台阶上,他低头,那花瓣白得剔透,是白兰花。陆北辰不经意想起琼州的游巷,那一天也下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伞面,风轻扬起她的长发,她耳边沾着白兰花的香。

他想她了。


“该死的天说变就变啊。”罗池追出来后,盯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叹道。陆北辰没马上上车,摸出烟盒,抽了支烟叼在嘴里,又给了罗池一支,点火,烟丝缭绕,又很快被风吹散。

“哎。”罗池抬起夹烟的手,拇指挠了挠额角,“你多少也给刘县长点面子嘛。”


“面子是自己挣的,需要别人给吗?”陆北辰轻轻吐出了烟圈。“一跟你说这话你就这个态度。”罗池无奈,“猛虎斗不过地头蛇,如果庞城的身份确定下来了,咱们以后肯定还会跟那个刘县长打交道,你今天让他这么下不来台,以后万一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陆北辰的目光落过来,“你似乎又忘了,我只跟死人打交道,跟活人怎么相处是你的事。”

罗池狠狠吸了口烟,“又把烫手的芋头交给我?”

“否则呢?”

“你不对劲,你好像格外不待见刘县长啊。”

“庞城家住城西,刘县长从城东赶过来,他接到风声挺快的。”


罗池的脑袋也不是白长的,蓦地反应过来,“刘县长与庞城家有关系?”

“姓刘的一心享乐,哪会顾得上百姓死活?怎么就突然关心起庞城家的事了?”陆北辰很是冷静,“庞城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这么一个贫穷家庭,怎么会有钱让庞城到上海做手术?”


罗池陷入沉思,在庞城家时,他曾询问过其父母有关手术的情况,庞城的父母说当时庞城脑子里长了个瘤,县城里的医院建议转院治疗。问及费用,其父母说手术费用是庞城自己掏的。

“庞城只有小学文化,以前在家里就是种地,去了上海只短短两年就发了财?是挺奇怪的。”

陆北辰从外套兜里拿出样东西递给了他。罗池接过一看,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取样本的塑封袋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挨着肩膀而站,竟是庞城和刘县长的合影。可仔细看上去这两人的笑容很古怪,刘县长的笑略显勉强,庞城的笑有得逞的意味。

“就在你充分发挥你的同情心安慰庞城父母的时候。”陆北辰拈了照片,翻转过来,“你的感性蒙蔽了你的双眼。”

罗池一愣,照片背后有一行字,歪歪斜斜,写着:我终于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什么意思?”

陆北辰笑,“你问我?我又不是庞城。”

“这句话太奇怪了,什么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是你的工作,罗大警官。”陆北辰淡笑,“在你的情商压过智商的时候,我已经及时纠正了你的错误,庞城和刘县长到底什么关系这是你要去查的事。好心奉献一句,找出庞城这根线,那具骸骨也必然会令你找到很大线索。”


“这是科学?”

“不。”陆北辰笑,“这次是直觉。”

“是谁说的来着,只相信数据不相信直觉。”

“你的直觉我不会相信,但是我的直觉我相信。”陆北辰指了指脑袋,“我的这里和你的这里,有质的不同。”

罗池咬牙瞅着他,恨不得把枪掏出来毙了他。


凌双痛痛快快宰了顾初一顿,红酒加美餐,一结账将近五千块。筱笑笑捏着账单在顾初眼前晃悠,啧啧道:“奢侈啊,真奢侈啊,凌双,你干脆杀了顾初得了。”

“人顾初都没说什么你跟着操心烂肺的。”凌双一把扯过账单,冷哼,“她就是那头瘦死的骆驼,也比你这匹肥马大。”

“你说谁肥啊?”筱笑笑不高兴了。


筱笑笑刚要反击,顾初马上劝和:“我呢,平时是不舍得花这么多钱吃喝的,但是这家味道真心好,尤其是刚刚吃的小酥肉,我在家做了好几次都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筱笑笑接话:“人家的主打菜嘛,哪能让你轻易学去啊。”

“我吃着觉得味道有点熟悉啊。”凌双挑眉。

“你熟悉?快说说。”顾初都想着要去偷师学艺了,一听这话自然两眼发亮。

凌双想了半天,摇头,“忘了。”

“故弄玄虚。”筱笑笑撇嘴。


凌双瞪了她一眼,然后将账单往挎包里一揣,“行了,你请我吃大餐,我也该好好报答你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凌双这次豪爽,“我请客。”


顾初没想到凌双会拉着她来酒吧,什么心思都没了,再看手机,陆北辰依旧没打来电话,却有几个陌生的座机号,八成是广告、骚扰电话之类,心中不免失落。

“这就是你给顾初出的主意?”卡座里,筱笑笑坐在最边上的角落,端着一杯“蓝色妖姬”,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乔云霄和顾初,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儿。


凌双刚从舞池回来,玩得很嗨,坐下来后顺手将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


今晚凌双喝了不少,以往对筱笑笑都是爱搭不理的,现在倒是喜欢逗弄她了,“刺激陆北辰最好的方式就是乔云霄啊,情敌,是检验真爱的唯一标准。”

筱笑笑冷哼,“真是够无聊的!”


凌双许是真喝多了,平时不爱提的事和不爱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有句话你还真别不爱听,暗恋有个屁用?他又不知道!你喜欢他就上啊。”筱笑笑没说话,抿了口酒,酒的辛辣感刺激了嗓子。


“要么就把人给忘了,就像顾初一样,重新开展一份恋情;要么就去跟人表白,是死是活你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吧?难道你还想守着暗恋过一辈子?”

筱笑笑敛下眼,眼眶有点红了。


“你为了乔云霄拼命减肥,为了乔云霄留在了上海,为了乔云霄把自己折腾得这么优秀,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做缩头乌龟?”

“别说了。”筱笑笑听着愈加心烦,干脆端了酒杯跑到吧台那边坐了。凌双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顾初抬眼正巧看见了筱笑笑的离席,刚想要叫她,乔云霄在一旁问:“他对你好吗?”

她一怔,半晌后回答:“挺好的。”


从乔云霄赶到酒吧到现在,他始终没提及陆北辰,说得更多的是集团里的事,也会讲一些股东们出糗的事给她听。她以为一晚上都会如此,但乔云霄还是问了。

“撒谎。”他低低喃了句。

“我骗你干什么?他对我挺好的。”


见她又端起酒,乔云霄伸手夺了过来,搁置一旁,看着她,“打从很小的时候你就在我眼前晃悠,你有心事难道我还看不出来?”

“你杞人忧天了。”


乔云霄还要说什么,她就开始推搡他,“你没看见有人骚扰笑笑吗?她现在可是个绝世大美女,一个人坐在吧台那里就是招蜜蜂的,快去快去。”

乔云霄扭头一看,还真是,有个醉酒的男人坐在了笑笑身边,像是要请她喝酒,但显然,笑笑不大会处理这种情况,有点木讷。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算是看出来了,凌双叫我出来就是给你们赶蜜蜂的。”


等乔云霄离席后,顾初端着鸡尾酒坐在了凌双身边,凌双斜靠在沙发上,微醉,瞄了她一眼没说话,顾初倒是开口了:“你今天很奇怪啊,想当年你可见不得我幸福。”


她没跟北深在一起时,凌双早就表现出对陆北深的喜爱,在一起后她更是变得不依不饶,她跟陆北深约会晚回寝室一会儿她都会报告生活老师,知道北深去赛车,她比谁都早到;知道北深在实验室,她也会故作什么都不懂地缠着北深请教;知道北深每天要去打工,她就准备了各种好吃的送去他寝室。


她跟乔云霄的订婚消息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新闻时,凌双气急败坏地来找过她,质问她为什么要跟陆北深分手,还怒骂她下贱不懂珍惜。然后这么多年来她跟凌双就陷入了奇怪的相处关系中,彼此不来往,彼此却又在关注。


“当年?”凌双喝了口酒说,“顾初,是你抢了我的幸福,还不允许我反击吗?”

她没恼,杯子抵着唇,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一厢情愿,怎么会是我抢的?”


凌双也在笑,指着她,“就是你!你抢了北深学长的心,现在还勾搭了他的哥哥,没心肝的女人,这么快你就把北深学长给忘了。”

“我没忘!”顾初觉得这酒越喝越清醒,脑中的回忆也越来越透彻,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却还在笑,“谁把北深忘了谁就是小狗!在这里。”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他一直在这里。”


“脚踏两只船。”凌双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呢喃,“北深学长应该跟我在一起啊。”

“凭什么跟你在一起啊?你天仙下凡啊?”顾初笑着戳她的脑袋。

凌双抬脸,凑近她嘻嘻地笑,“我爱他,哪怕只有一刻他觉得我比你好就够了。”

“可惜一刻都没有。”顾初推搡着她。

“你怎么知道?北深学长他——”凌双的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然后一仰头把酒干了。


“哎哎哎,你干吗呀?”顾初夺过她手里的杯子,一看空了,晕晕乎乎地打了她一下,“坏蛋,也不给我留点。”

凌双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搂住了顾初,“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幸运?你没了陆北深,又来了陆北辰,而我呢,什么都没有,没有……”


一场大雨到了瑞丽边界时就停了,天际形成了多变的云层,厚重交叠着绵延万里。有彩虹穿过乌云,与西边日渐清明的霞光交相辉映甚是壮观。还有云层未开的地方,也已经有光线挤了下来,成束,就如同天漏了一个窟窿,美艳极了。一入瑞丽就能感受到浓浓的民族气息,从随意可见的成林或成片的大榕树,再到金灿高挺的建筑风格。


当车行至江岸时,罗池吧嗒了两下嘴说:“这就是著名的大盈江啊,托您陆教授的洪福,能让我在有生之年见识到瑞丽风光啊,只不过陪着你风尘仆仆而来,没想到是为了块破石头。”


一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正在瑞丽进行,缘于今年格外破例让媒体参与。

拍卖会上共要展出十五件藏品,大多数以极品翡翠为主,部分为红宝蓝宝等

宝石。此次的展品并非新品,绝大多数来头不小,身负各种国内外皇族的“身

家背景”,所以令很多收藏家跃跃欲试。


陆北辰没在H 县过夜,忙完手头的工作就拉着罗池一路赶到了这里,他要参与竞拍的是最后一件藏品。能够最后做压轴出场的绝对是艳惊四座的珍品,而能够参与这件珍品竞拍的人也需要筛选条件,并非有钱即可,还要看其身份地位是否与之相匹配。


这是罗池第一次听说,所以他很难理解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抢的。陆北辰的态度风轻云淡,不多说也不解释,他们赶到拍卖现场时正好最后一件藏品出场,时间不早不晚。


当藏品于大屏幕上显现时,众人惊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统统转向大屏幕。


“各位,这是本次拍卖会上的最后一件藏品,名为‘倾舞’,为唐初冰种老料翡翠宝石红料舞女雕纹玉坠,经几代珍藏,主料已变得越发剔透。老冰种浑如满月,通体光泽,内附如醇酒红宝为舞女裙摆。各位名家,想必你们都清楚唐代多出白玉,但凡吊坠或佩饰都以和田白玉为主,但‘倾舞’是罕见的翡翠冰种老料配合红宝、白玉,三色最为名贵的材质浑然雕工而成,是唐宫皇室的珍品。改革开放后,我国慈善家才从国外收藏家手里辗转回国。


唐代在雕工上多以花卉为主,想必其他朝代的雕工更是细腻大胆,‘倾舞’是将汉代舞女形象跃跃于吊坠之上,所以才变得弥足珍贵。话不多说,现在开始竞拍,此玉坠底价为三千五百万,每次叫价一百万。”罗池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三千五百万?我没听错吧?”


陆北辰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果然是对牛弹琴。”

“你不会真的要拍吧?”

“否则呢?你当我是带你来逛街的?”


很快有人举了牌子,主持人刚报数,又有人直接喊到了三千七百万,紧跟着,一百万一百万往上加,陆北辰仍旧不出价,任凭几人在价钱上较量。

罗池观察了一下,竞拍“倾舞”的共四人,除了陆北辰不动声色外,其他三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你到底是拍还是不拍啊,都六千万了!六千万!”

“我不喜欢跟人抢东西。”

罗池噎了一下,“那你还来?”


陆北辰盯着屏幕上的玉坠,“我要的时候,必然是别人抢不起的时候。”

有人咬着牙又将价格喊到了六千三百万,看得出是打算搏一把了,其余的竞拍者全放弃了,是件藏品不假,但六千三百万的高价的确令人望而却步。


罗池想要回头瞅一眼这个出高价的人长什么样,就听陆北辰说:“别四处张望,这种地方,跟你照面的人越少越好。”

一句话说得罗池一头雾水。

“利益越大,风险就越大。”他优哉游哉道,“你跟他对视,相当于结下梁子。”

陆北辰的一句解释,令罗池顿时恍悟。


第一次、第二次,直到交易锤快要落下时,陆北辰微微抬了下手,

“七千万。”

罗池在旁听得真切,脑袋一阵忽悠,七千万买块破石头……

全场很快沸腾了,媒体的镜头纷纷对准陆北辰的后背,拍个没完,果不其然,如此一来没人再敢去争了,七千万,成交。

当交易锤落下的一刻,罗池很想问陆北辰,你带那么多钱了吗……


这一晚,顾初喝得彻底。醉酒的人话匣子就打开了,从现在的工作到以前的大学生活,她提到了北深,又提到北深出了车祸,然后就开始哭,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对不起北深。


到了一点多钟,四人从酒吧晃晃悠悠地出来,凌双找了代驾,筱笑笑和顾初坐乔云霄的车,原本是要回家,但顾初吵着嚷着要去淮海路,乔云霄只好命司机掉头。


下了车,顾初就摇摇晃晃地开始四处寻找,筱笑笑已经醉得不行,趴在车窗上冲着她嚷:“喂,你瞎走什么呀?小心……被狼叼走。”舌头都有点硬了。


乔云霄追上前,一把扯住了她,“你要找什么?”

醉酒后的顾初脸色比以往都要白,四处环视,“找牌子……大牌子。”

“什么大牌子?”乔云霄头晕,但不足以说话不利索,“你告诉我,我帮你找,你回车里坐着去。”

“我自己找……不用你。”顾初推了他一把,又踉踉跄跄往前走。

乔云霄只好跟着她,身后的车子缓缓而行。


顾初从街这边走到街那边,终究还是累了,她蹲下身来,脸深深地埋在了膝盖里。乔云霄拉她起来,却见她已是泪流满面。“牌子就立在那里的,是庆贺千禧年的……现在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回来了。”


乔云霄很快明白了,跨越两千年时,她拉着一帮朋友来这里倒计时,那一年她以最优异的成绩考上A 大,也是她最快乐的一年,而当时乔家和顾家相处得如同一家人。


所以,她找的哪是那个牌子啊,她想找回曾经的那段岁月,找回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找回还没出事的顾家。如果她现在过得开心,怎么会缅怀过去?如果陆北辰真心待她,她又怎么会提到北深就痛哭流涕?

他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任由她像个孩子似的哭泣。

筱笑笑趴在车窗上,醉眼迷离地看着乔云霄和顾初。她也哭了,为顾初,也为自己。


第六章

三寸金莲的老妇人


最终,顾初没能找到她想要的牌子,这明明就是记忆,早就该随时光的逝去而尘封。


因为筱笑笑家顺路,所以乔云霄决定先送她回去。笑笑不是本地人,父母都在杭州,她在上海独居。进了家门,乔云霄将她安置好后刚打算离开,不承想腰一下子被人搂住了。

“云霄,我喜欢你。在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很久很久了。”酒壮人胆,她对着他的后背说出了压抑很久的秘密。


乔云霄怔住。半晌后转过身看着她,见她红了眼眶,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忙拿过纸巾,“你别哭啊。”

“你喜欢我吗?”

乔云霄张了张嘴巴,“你醉了。”

话音刚落筱笑笑就搂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时间有片刻的凝固,很快乔云霄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拉开,“你清醒点!”


一句话成功地镇住了筱笑笑的疯狂,她看着他,大颗泪珠就从眼眶滑落了下来。乔云霄不大会处理女人哭的局面,尴尬地说:“早点休息吧。”

房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筱笑笑放声大哭,心就有点乱了。


回到车里,顾初整个人都趴在后车座上,像是睡着了。乔云霄坐到了后面,让她靠在他身上,她微微蹙着眉头,“北辰……北辰,你是不理我了吗?”

乔云霄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似的,顾初生性骄傲,如今为了一个陆北辰竟这般低微。


顾初的手机响了,乔云霄腾出手摸手机,一看是陆北辰,心头火噌地燃烧起来,接起,但没说话。那边略吵,听动静像是在机场,“初初?”

“我是乔云霄。”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人呢?”

“醉了,在我家。”乔云霄寒着声音。

“地址,我去接她。”陆北辰的嗓音始终淡淡的。

“你来接她?”乔云霄冷笑,“好啊。”


门铃响起的时候,正好是从机场赶回市区的时间,乔云霄算得分秒不差,而陆北辰赶来得也分秒不差。

陆北辰站在门口,他像是舟车劳顿,眉眼间却是坚毅的神色,足以冷静地支撑起风雨兼程。

“我来带她走。”


乔云霄冷哼,“想带走她?行啊,你先问问我的拳头!”话毕他朝着陆北辰的脸就挥过去。

陆北辰意外地没躲,硬生生地挨了他一拳,这一拳力道不小,他的嘴角出了血。

乔云霄狠狠道:“让你进来只不过是不想明早上头条,陆北辰,别以为我是开门欢迎你!”

陆北辰用拇指拭去了血,“现在,可以带她走了吧。”


乔云霄抬手又是一拳,可陆北辰这次没能如他所愿,头一偏,他的拳头落了空。再回拳想要打,陆北辰却利落地一抓,胳膊肘卡住了乔云霄的脖子,“让你一拳不是纵容你得寸进尺,初初喝醉了你把她带回来,我当是替初初谢了你。”


乔云霄的力气自然也不小,很快挣脱,陆北辰后退了两步,两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来谢我?”


陆北辰没跟他多费唇舌,转身上了二楼一间房一间房地找,直到推开卧室的门。乔云霄在他身后说:“陆北辰,既然你对你弟弟的事很清楚,那么更应清楚我和小初的关系。订婚之后床上的这点事习以为常,现在再有这种事你也不奇怪的,对吧?”


床上的女人只穿了件男人的衬衫沉沉睡去,任谁看了都会误会,乔云霄就是要挑起陆北辰的怒火,逼着他原形毕露。


陆北辰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他将顾初的衣服逐一收好后来到床旁,手刚碰到顾初,乔云霄就上前将他一把推开,“你以一张陆北深的面孔在顾初面前活着,轻视她,折磨她,你算什么男人?”

陆北辰漠然,“就算这样,也跟你无关。”


“你既然不爱她为什么不放了她?”乔云霄眯眼盯着他,“就是因为陆北深?是你弟弟命短,跟顾初有什么关系?”

陆北辰站在暗处,瞳仁里的光深不见底,看不穿他的心中所想。“她哭了。”

乔云霄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一怔。


“她哭是因为我。”陆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想,这是你乔公子暴怒的最根本原因。”

紧跟着乔云霄就怒了,冲上前一把揪住陆北辰的脖领子,“你算什么——”“你最好不要吵醒她。”陆北辰一字一句,“如果你不想让她为难的话。”


心中的怒火全部用在了手腕上,乔云霄一把将陆北辰按在墙上,低声狠狠道:“总之我是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识相的就自己主动离开。当年你弟弟可比你识大体多了,看见我和小初在一起就什么都明白了,你最好也聪明点。”

“很抱歉,我不是陆北深。”陆北辰一把将他推开,“所以,你这招对我来说没用。”  


“对,你不是陆北深,所以,在她心里你始终就是个替身。”乔云霄冷笑。  陆北辰搭在顾初身上的手指微微一滞,乔云霄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终于找到了陆北辰的软肋,“你注定就是个失败者,借着你弟弟的光环来维系你那点尊严,你不敢去承认顾初看着你其实就是在看着陆北深,就像你压根就不想去承认你其实一直在捡别人剩下的东西,你弟弟剩下的、我剩下的,包括女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陆北辰反身给了乔云霄一拳。乔云霄一下子没站稳倒在了地上,他的嘴角也出血了,抬手擦了一下,冷笑。陆北辰攥紧了拳头盯着他好半天,终究还是松了手,回身抱起顾初。


两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动静也不小,陆北辰这么一碰她,她就有了反应,捂住嘴巴,一把推开了陆北辰,踉踉跄跄地下床。乔云霄手疾眼快,将她一把搀扶住,紧跟着她又吐了。吐完后她靠在乔云霄身上,用力地搂住他,皱着眉头断断续续嘀咕着:“不要走……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乔云霄当着陆北辰的面将她抱了起来。


星子的光亮渐渐暗淡,天际有一丝微弱的光,陆北辰下了楼后没马上离开。他坐在车子里,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降下车窗。片刻后点了根烟,靠在车座上静静地注视着乔云霄住所的方向。整整一个晚上,乔云霄只有一句话戳中了他的心思:你怎么知道当年陆北深是怎么讨她开心的?  


他将烟头扔掉,打了一通电话,“鱼姜,我需要你重温你的化学专业。”  二十分钟后,顾初已经被陆北辰抱回了车里,车行至繁华之处,外面霓虹闪耀,车内静谧沉声。她看上去很难受,眉头紧锁,“我要……回家。”

“快了,马上到家了。”陆北辰启动了车子。

“我要回家……”顾初竟哭了,像个无助的孩子。


陆北辰熄了火,拿出纸巾为她拭泪,低声哄劝着。她哽着嗓子,“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

拭泪的动作停滞,他看着她,良久后低问:“你想回哪个家?”他有预感,她口中的家未必是他的住所。

“回家……”醉酒的人终究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道。她没回答他的话,他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口像是被碾压了似的疼,有点透不过气,他无法去压制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让她找到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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