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十年的漂流梦,再见北京,下个梦里也许还会梦到你!

扶风圈子 2019-01-11 04:38:49

■来源|大王的大(ID:jikeliliang)终于,还是免不了俗,开了个号来写东西,而这个时刻,恰逢自己收拾行囊,告别北京之际。


 “逃离北上广”一直是一个会惹起争论的话题,也曾看过各种各样的论点,赞成也好,反对也罢,总觉得与己无关,毕竟,在这座煌煌大城中,已经生活了10个年头,似乎离开永远不是自己的选项,然而,当最终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回忆起10年前初来帝都,那时候还是一个20出头的楞小子,二流大学冷门专业毕业的自己,在那个蝉鸣碟飞的仲夏走出校门,迷茫与彷徨笼罩在自己的心头,人生走到了又一个选择的分岔路口,那时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觉得一辈子不能还呆在这个故乡小城,而机缘巧合,在与一位北漂的学长加好友一番闲谈后,从小的漂泊心结又被勾起,似乎去远方会是一次非常不错的冒险,记得学长说北京工作好找,工资也不错,告诉我速速过去,有一个职位正在招聘,于是当天就买了一张北上的车票,临行时父亲给我了3000块钱,而母亲在我的行囊中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床他们结婚时用的毛巾被,殷殷叮嘱注意安全云云,当夜跳上那趟绿皮火车,我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北漂之旅。


第一次一个人如此长的旅行,第一次被民工叔叔们拥挤在无处下脚的车厢,第一次在少年的心里涌起对远方的憧憬,北京在我的印象里,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宽阔,那里的人应该都是友好的,那里的天空,应该总是像新闻联播里那样湛蓝...当我走出西站,站在并不宽敞的西站北广场时,看着如同洪流一样的人潮,兴奋又掺杂着一丝恐惧的心情,把我的心紧紧的攥住。


按照朋友给的地址,我来到了北京的第一个落脚地 -- 北四环附近的二里庄,当我来到这个全是红砖小楼的老旧小区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朋友正在加班赶稿,而其他两个房间里,另外两家人也正在各做各的事,他与另外两个好友合租了一个这个小区的三居室,每个月的房租不到三千块钱,三家分摊,因为都是同学或老乡的关系,大家很快热络了起来,在一场简单但是热闹的欢迎晚餐后,我被安排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也开始体验标准的北漂合租生活,时至今日,依然记得那两个多月,睡在那张拼接沙发上的感觉——三截拼接在一起的沙发,总是在我睡梦正酣时,被睡觉不老实的我给踹开,掉下去很多次。


第一次面试,是朋友推荐的他们公司的编辑职位,当我来到明亮的办公室时候,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至今还记忆深刻。当时是两个编辑姐姐面试的我,面聊问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给了一张纸,上面有一些基本题目,我都一一答完,只有最后一道无法把握,那是一篇新闻报道,讲的是北京又到了桑拿天,要求提炼出11个字的标题,从小在干热的西北长大,根本不知道桑拿天是什么,心里还在嘀咕难道北京城的人,还有统一哪一天去洗桑拿的习惯么.....笔试结束后,面试官问我是否玩过他们家出品的游戏,我当时傻愣愣的回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对方莞尔道,肯定是真话,我脱口而出,没玩过但是看别人玩过,讲真不咋地,都是抄别的游戏的.....此后多年,自己一直拿这次面试,当成一个笑话讲给身边的朋友听。


因为上大学时候,就对互联网特别感兴趣,而且因为这个兴趣爱好,自学了设计和编程,甚至还成为了学校计算机中心的管理员,那会特别想做一个牛逼的网页设计师,于是那半个月都是在疯狂投设计师简历和参加面试,而结果不出意外,我没有找到工作,那是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专业素养,而仅凭爱好永远无法与专业匹敌,尤其是在这个一个砖头拍死俩小硕的城市。幸运的是,朋友告诉我做不了设计,可以去尝试下前端,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一般公司会冠以美工、制作之类的职位名称,具体工作就是把设计师的设计稿,还原成可以被用户访问的网页,摸了摸口袋里剩余不多的生活费,硬着头皮在出租屋里自学起来,很快在换了一个方向后,我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一家坐落在CBD的SNS创业网站,月薪1800,签完合同的当晚,和朋友们狠狠的撸串喝酒庆祝了一下。


第二天,我就开始了公交加地铁的“快乐”通勤生活,每天在路上差不多2个小时,第一次看到北京这么多的桥,却没有河;第一次感受公交售票员,那浓重的京片子喊话:“往里走!往里走!”;第一次感受到互联网工业化的生产方式,记得当时公司已经在用CVS做版本管理了。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一切又都是那么陌生,每天似乎有学不完的东西,自己像一块海绵一样,不停的吸收着各种各样的知识,周围的同事都好高大上,他们聊的话题我都接不上,他们似乎在办公室里永远的那么轻松自若,每天中午大家似乎永远 只会在那几家小馆子一直吃下去,然而好景不长,在工作的第二个月,有一天,HR把我单独叫到了会议室,如今已经记不太清楚她的原话是什么了,只记得最后她说的话:“感觉你还是跟不上咱们公司的节奏,一会你去把工作交接下,去财务那结算下工资,回家吧”,人生中第一次被炒鱿鱼了!记得兜里揣着一千多块的实习工资,晃荡在CBD繁华的街头,秋风吹来,心里好凉。


此后的一个多月,日子又在不停的投简历、面试、面试失败中循环逝去,那是北漂最艰难的光景,有一次口袋里只剩下20块钱,父亲的电话号码被输入了好几遍,也没有忍心按下那个绿色的拨通键,害怕告诉他们我失败了,害怕他们为我担心,害怕就这样回去有可能会面对的嘲讽,当我还在考虑是买俩包子还是一块香河肉饼充饥时,又是我的朋友,默默的在我口袋里塞了500块钱,那是在异乡屡次受挫后的第一次,感受到一份特别的温暖。


而随后,好运似乎眷顾上了我,朋友的上司跳槽去了一家中型的互联网公司,负责产品技术,于是我被顺利的推荐了过去,面试那天自己做足了十二分的努力,为的就是争取到这份工作,不要辜负了朋友的大力推荐,而幸运的是成功了,我成为了这家日后美国上市公司的web界面工程师,公司在东四环,为了不迟到,每天早晨都是5点多起床,争取可以早早的把自己塞进拥挤的地铁里,9点前到公司附近,买两个包子或者一根油条当早点,就匆匆的跑进办公室,为了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记得几乎所有的工作都争着干,而且还会为自己定一些额外的指标,比如把Javascript技术学会并熟练,很快,自己成为了部门的业务骨干,那些当初做的很慢的工作,现在做起来得心应手,而且还能帮助其他同事。领导对我很满意,主动的帮我调整了薪水。


由于每天在路上通勤需要差不多1个半小时,在攒了一点钱后,我终于在化工大学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自己住,每个月700块钱,虽然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笔较大的支出,但是好处是离公司很近,记得房东是一对老夫妻,家里是三居室,老两口住一间,我住一间,对面房间住了一个写java的程序猿GG,房间没有空调,那时终于真切的感受到了一回什么叫桑拿天。房东老太太为了省电省水,规定每天只能冲凉一次,家里也没有网,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公司呆着,为的是蹭点公司的空调,同时也是因为回家太过无聊,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些额外的福利,用公司免费的空调和网络,自己学习到了更多了知识,工作技能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就这样,北漂第一年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春节回家时候,还第一次给父母包了红包,那种快乐,至今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幸福。记得当时父亲说,本来以为3000块钱花完,见识完世面,混不下去就回来了,没想到你居然在帝都站住了脚,那种骄傲溢于言表。


一年后,由于领导两次提出给我加薪,但是最终都未能实现,而在那间公司,似乎也学不到新的东西,正好看了到某个一线互联网公司的招聘信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份简历,有了之前的工作经验,这次就顺利多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后,在2007的9月,我加入了这家互联网巨头,一直工作至今。而这期间,收入、职位都在不断上涨,生活越来越稳定,期间在北京的东南西北都住过,2010年终于一咬牙一跺脚,买了人生第一套房子,而在2011年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女,在那个世界末日谣言满天飞的年份,我们领了大红本。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有一些给我印象非常深刻。


换工作后,刚开始负责比较简单的业务,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2008年的时候,自己已经是部门里的骨干力量了,那时候记得永远是加班状态,从来没有9点之前下班过,倒不是非要做那么多事,只是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在这座城市,想要更好的生活,必须要加倍努力,尤其当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经常是下班时候做完工作,还要抽一两个小时给自己充电,而这种习惯时至今日,也没有改变过,这是北京最让人向往的地方—— 只要你肯努力,一切都会有可能。记得08年是最忙碌的时候,当时一边要忙着重要的业务上线,一边还要带一些新来的同学,而那一年格外的有印象。


5月21日,正在工位忙着,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以为是自己血糖有问题了,突然听到有人喊“地震啦”,办公室一阵大乱,抬头看头顶的铭牌和灯管,都在微微晃动,果然是地震了,办公室在18楼这可如何是好,走到窗户边,看到楼下大街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不一会8级地震的消息不断从网上push出来,各种关于震中的谣言不断发酵,为了安全,公司通知大家提前下班,草草收拾东西回家,结果还没到家门口,就被通知需要回公司加班,因为公司是媒体性质,这样的大事件,是必须要跟进的。于是,从那天开始,连续好几天,我都是在办公室度过的,记得当时不断收到前方的伤亡报告,以及记者发回的视频和图片资料,看着那一条条突然消失的生命,那些惨烈的画面,那些为了孩子努力支撑的身体,那些被埋了好多天的坚持,自己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心情特别沉重,而当时为了给震后寻人搭建的寻人平台,自己更是全程参与其中,这让自己对于工作又有了新的认识,除了赚钱外,原来它真的是可以给别人带去帮助和希望。


5.12后,我申请了三天假期,自己去了青岛,想要缓一缓,记得那天在青岛的海边,正在打算回酒店,突然路上的汽车都停了下来,而海边停泊的巨轮,也随之发出了悠长的鸣笛声,世界忽然都静止了下来,回到酒店后才知道,那天是全国哀悼日,那种感觉和经历,真的一生难忘。


回到北京没多久,8月的流火又带来了一场盛大的聚会 ——北京奥运会开始了,那一个月我过了三十多天没有白天的日子,而收获是在公司里亲眼见到了诸多的世界冠军,经常是鸟巢那边一得金牌,我们就得跟着忙半宿,那时候与一起夜班的同事,经常半夜一两点溜到楼下的烧烤摊上,撸两根串喝点啤酒,就赶紧又回去值班。那些没有日夜的时光,我全程见证了这座城市最荣光的时刻,并且亲身参与到其中,也在凌晨的写字楼里,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独特的美。


2013年,一个小天使降临到我的小家中,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几乎一夜无眠,初为人父的感觉,竟是如此神奇,那种血脉延续的兴奋,让我久久不难自抑。而随之而来的除了高兴,也有烦恼,都在忙碌的我们,根本没有精力来照顾他,让父母来京看孩子似乎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母亲来了没多久就十分不习惯大城市的喧嚣,我们的蜗居也住起来十分狭促,无奈之下,在断奶后,儿子被母亲带回了西安照看,于是此后几年,只要是有假期,我们一定是回去看儿子,但是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成为了亲情之间的无形隔阂,随着儿子日渐长大,这种分离的焦虑在心中就日深,每当看到小朋友,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也想过换个大房子,把他们都接过来,但是当我考察过所谓的学区后,就彻底放弃了,尽管自己有居住证,但是还是很难上到比较好的学校,各种排位制度,放佛字缝里透露着:走开,不欢迎你们。


其实,作为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多年的人,真的很热爱它,某种程度上,它已经成为了我的第二故乡,至少在精神上是。但是,这么多年却不怎么觉得自己是北京人,我身边的北京孩子,大都非常热情,也或许是北京承受了过多的责任和资源,房子、车子、孩子等等,每一样“资源”都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演绎着弱肉强食的古老话题,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关怀心灵的文学又日盛起来,为什么那么多鸡汤文能够大行其道,每个人都努力在寻找那个心灵的归宿,但是这个城市其实是无法给予所有人这样的关怀。


在经过半年多的挣扎和考虑,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北京,至少为了孩子完整的童年,至少可以不用在这样的二元割裂中,痛苦的煎熬,而自己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回到故乡,在父母跟前尽尽孝道。离开北京,当然会有很多的不舍,也会失去很多东西,但是生活不就是一次次的选择么?10年前选择了北京,选择了互联网崛起的浪潮,在这里收获了事业、家庭,但是同样也失去了很多温暖的亲情和灵魂的归宿感,“回不去的故乡,去不了的远方”,也许是我们这样的一群人的画像,趁着自己还能够选择的时候,去做一个选择,或许将来会后悔,但是遗憾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很多朋友,在听到我的决定的时候,都十分意外,也有很多人劝我,非常感谢他们的理解和关心,在北京,我学到了很多,拼搏、奋斗、智慧与成长、勇气与创新,这些品质都支撑它成为了大地上最璀璨的明珠,而这些优秀的精神,早已融入到自己的血脉中,无论去哪里,都会是一笔可贵的财富,而年至而立,人生开始进入下半场,静夜沉思,常常问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又是什么,10年前只身来京,是为了一个自己的漂流冒险之梦,10年后选择回去,亦是为了给孩子和亲人一个温情梦,只要不忘记那些北京带给我的经历、经验和智慧,相信无论在何处,都会有所成就,这也是支撑自己去做决定的信念。


妻子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送出去很多,也卖出去很多,唯有当初来北京的时候,那一床毛巾被,被我小心的塞进来后备箱,我告诉她,当年就是它,陪我度过了那一个个艰难的夜晚,于我来说,它更像一个老朋友,要和它一起回去。而看着大包小包东西,想想当初那年自己一个双肩背闯天下的样子,恍然隔世分外不真实。


其实说逃离也罢,说可以选择也好,一座城,离开了谁其实都是一样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和写一个城市。但是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这些年带给我的一切,而自己人生青春最美好的时光,也留在了这里,不论何时,当回想起故宫的房子、香山的红叶、中关村的写字楼、回龙观的地铁站、二环的拥堵、卤煮和豆汁、翘舌的儿化音、点评天下的出租车师傅... 都会怀念起曾经的美好时光。也许自己的漂泊经历,此刻正在这座城市,重复发生着,如同围城所写那样,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永不停息。


在和朋友告别聊天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的聊到了“焦虑”,似乎这已经成为了目下的一种流行病,每个人都在不停的焦虑着,每个人都在被不同的“欲望”所催促着,各种媒体和信息汇聚到脑子里的,永远是那句:你要得到最好的,为了最好的,你需要不断努力...听起来这似乎快成为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然而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权势和金钱吗?这些都会随风而逝,个人以为,最重要的是体验与回忆,只有这些会留在你和别人的记忆里,人生不就是不断造梦的过程吗?祝福那些依然漂在异乡的朋友们,这些年的种种情谊,是我最大的收获,没有你们,生活将多么孤寂,希望你们在这个充满活力的城市,追寻到那份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来日返京再聚!


再见北京,下个梦里也许还会梦到你。


再见了朋友 我还要远走

       

到我还没去过的地方

       

天地那么大 世界那么辽阔

       

再次相遇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再见了朋友 我还要远走

       

到你还没去过的角落

       

是你难以抗拒 还是我想太多

       

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

       

你说是的

      ——好妹妹乐队 《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