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山:我的“肥师大”

桃花朵朵 2019-01-10 15:40:18

作者   刘家山  (师范留念)



我的“肥师大”

刘家山


01


冬日的夜晚非常静谧,闲来无事,便翻阅书橱里的书籍,一张肥城师范毕业照从旧书本里滑落出来。我端详着33年前的这张黑白毕业照,心里热乎乎的,思绪也回到了那时的光景里。“肥城师范”,一个曾经是多么亲切与温暖的名字啊!那时的我们,风华正茂,青春飞扬,理想与幻想绕着太阳飞奔着。那是人生中最美妙、最甜蜜、最富有诗意的一段经历。


肥城师范培养出来的学生,大都在周围几个县市区工作,有的教书、有的从政,有的做了其他行当,可以说,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尤其是,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这帮学生都成为单位和家庭里的“顶梁柱”。许多同学都当上了校长、主任,还有的成为科级干部、县级干部。大家毕业于肥城师范,感恩于肥城师范,对母校都有着深厚的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大家都喜欢将肥城师范称为“肥师大”了。这里面既有戏称的成份,但更多的则是表达了一种爱意。如今,在肥城一说“肥师大“,大家都知道说的就是肥城师范。


那时的肥城师范虽算不上什么高等学府,可在肥城这个小县城里也是钢珠掉到铜盆里当当地响。因为,只要考上肥城师范就能跳出农业门、吃上“国库粮”,抱上“铁饭碗”,成为“国家的人”。那时的中学生能考上肥城师范,就算是祖坟上冒青烟烧高香了。当时的教育部门和学校也看中了这个美丽的捷径,既能圆家长和学生一个“国库粮”梦,又能充分显示出教育部门和学校的教育教学质量和办学能耐,因而就把“尖子生”先掐出来报考肥城师范,接下来的再报考高中。


我是81级2班。1981年7月,经过两年的复读终于考上了肥城师范,成了村子里小有名气的“大学生”。记得当时的那个班里就考上了我们7个人,我们村子里就考上了我们两个人。接到肥城师范录取通知书时,村子里的人都传开了;“人家大山(我的小名),考上大学啦!”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高兴地拿着礼物到我家里去贺喜。村里的人分不清什么是中专、什么是大专,不管中专还是大专,统统称为大学。父母当然也高兴,就摆酒席招待大家,父亲当校长便从学校里请来厨师做酒菜,一连招待了七八桌客人。那热闹喜庆光景,仿佛是出了什么“大人物”、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满村子里的人都跟着我们一家人兴奋。



02


隐约记得,我去肥城师范报到的那天是1981年10月19日。那天也巧了,正好我四叔开着拖拉机去黄河西给大队里拉货,就顺路把我捎到了刚刚迁至新城的肥城师范。说是迁址了,其实还正在搬迁之中。我看到很多东西正在紧锣密鼓地从老城的老师范往新城的新师范搬运着。上午十点多,我们就来到了肥城师范,四叔把我放到学校大门口,嘱咐了几句就急着赶路去了。我提着不算太多的行李,站在学校门口仔细地环视了一番,既感到新奇、激动、亢奋,又觉得陌生与茫然。


整个肥城师范处在搬迁完善之中,连大门还没来得及建造,院墙还没来得及垒起来,花草树木还没来得及栽植,操场还看不见踪影。最显眼的就是,在校园的正中间建起了一栋三层高的教学楼,教学楼后面是还未启用的起脊的餐厅兼会议室,餐厅左侧是做学生宿舍用的六排红砖平房;餐厅右侧是做教师宿舍用的几排红砖平房。那时的肥城师范就是只有这几样最基本的建设。学校依山而建,东凸西凹,校园里到处杂土成堆、乱草丛生,高洼不平,这纯属是一处急于搬就的新校。


新校区的不完善,并没有影响我走进一所心仪的学校的美好心情。眼前的一切,虽然是很多还不就绪,但啥都崭新的。人是新的,老师是新的、学生是新的、伙房师傅是新的。教学楼更是崭新的,楼脚跟周围的泥土也是崭新的,还泛着新土的气息呢。在家里从没有见过楼房的我,感觉那座雄伟高大的教学楼就仿佛是刚从泥土里自己长出来似的。想想自己以后就在这座楼上上课了,心里美滋滋的。


学校周围的环境也是没说的,东临就是龙山,山不高、不险,满山上都是松柏,郁郁葱葱。龙山上的红叶已经随风招展,通往山巅的小道曲径通幽,定然是课余时间的好去处。南邻就是桃花园,大片大片的桃花园一望无际,春风吹来这便是桃花的海洋、桃花的天空。北临教育局和龙山河,西邻是肥城一中。肥城师范所在地,是一方依山临花,书香育人的风水宝地。越看越高兴,越想越自豪,平生第一次来到县城的那种茫然感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自己提着行李爬上教学楼上的临时学生宿舍,正式学生宿舍还没启用,就借助教学楼的顶层做起了学生宿舍。钢管床,上下铺,都早已写好了名字,自己对号入铺就是了。进进出出的都是新同学,谁也不认识谁,也夹杂着许多来送学生的家长。大家有的默不作声,有的打打招呼,有的还做个自我介绍。我们那级学生,招生面比较广,有肥城的、东平的、宁阳的,平阴的,大家都从自己的家乡赶过来报到,即将组成一个新的集体。


中午要开饭了,有人招呼大家去教学楼西头打饭去,我便也拿着饭盒跟随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这是走进肥城师范后的第一顿饭,饭菜是用皮卡车从老城的老师范拉过来的,新小区的伙房还没有开火。白生生的大馒头和香喷喷的炒菜,在车厢里朝天冒着热腾腾的白烟,老远就散发着久违的诱人的香气,我的脚步禁不住地加快了一些。随走着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进了这个学校的大门,往后吃饭就不用花钱了,国家让咱天天吃大白馒头!”听了这话,我心里那个甜、心里那个滋,就甭提了。


说句真心话,我能考上师范很大程度上就是这大白馒头诱惑的结果。我们这代人是吃着地瓜干和窝窝头长大的。我小的时候,家里也很穷,从年头到年尾都是就着咸菜吃窝窝头和玉米饼子,每天都吃得腻腻歪歪的,太想吃个大白馒头了!可大白馒头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蒸,蒸了也不是谁都能随意吃的,年除可以吃一天,其余的是用来侯客人和年后走亲戚的。那时候我小,就是喜欢吃大白馒头,过年时天天围着奶奶转要馒头吃,还两眼盯着大人走亲戚回来的篮子头不放,大人掰给一块馒头,哪舍得一次吃光,总是留一点塞到奶奶的衣柜里,等馋得实在不行了再拿出来啃两口。


说实在的,那时候,我对于考学根本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考上学的奢望。常常想的倒是长大了怎么种地、怎么娶媳妇、生孩子、过日子,哪里想过能到城里去上学、到城里去生活。那时真的是愚钝至极,在学校里不知道学习,整天就是瞎玩,到毕业了啥也没考上,就盘算着回生产队里干活。有一天,父亲突然说,要不你再复习一年试试。我便听了父亲的话,插到本村学校的初中毕业班复习。当年复习没考中,次年又到砖舍联中复习,这一次很幸运地考上了肥城师范,总算勉勉强强地跳出了“农门”。


不瞒你说,那时学习的真正动力就来自大白馒头。在本村复习时,教化学的冯汝广老师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每当班上有不好好听课的学生,他就停下讲课来讲大白馒头。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说,你们可以仔细想一想,考上学就能天天吃大白馒头,考不上学就只能在家里天天吃窝窝头。也许冯老师不知,可就是他的这些看似直白的说教深深打动我。我要立志天天吃上大白馒头,下苦功埋头学习,一定要考上学,走出农业地去。现在想起来,还是非常感谢冯老师的“大白馒头理论”的。



03


新生报到后的第一个班会上,首任班主任张作涵老师就直接宣布了班干部的组成人员,没想到我被点名担任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大概是老师从学生简历上看到了我初中时担任过班长的缘故吧,要不初来咋到的,我谁也不认识,怎么就让我“当官”?在班里团支部书记这个“官”不算小,与班长一起相当于社会上的“党政一把手”,班里的事儿基本上都有班长和团支部书记具体负责,班主任老师是很少过问的。我这个团支部书记除了管理和发展团员以外,还要参与班级事务的管理,带领团员参加学校里组织的活动。我还担任班级普通话推广小组的组长,每周都有几天带着全班同学练习普通话。


当时,我这个团支部书记发挥作用最多的,就是带领着同学们参加学校劳动。尤其是入学后的第一年,学校里需要干的活太多了,打扫卫生、平整校园、运沙运土、栽树剪枝、拔草除草、种植基地等等,天天干不完的活儿,拔不完的草。在参加义务劳动中,团支部书记就是理所当然地组织者和带头者。那段时间,我的手上都磨起了厚厚的老茧来,脚上也打起了水泡,但同学们都没有抱怨,大家干得还是蛮起劲的。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就是能吃苦,集体意识、集体荣誉都特别地强,为了争取当上学校的优秀团支部,谁都不愿意扯班级后腿。


学校没有升学任务,开的课比较全,师范生讲求围着“锅台转”,样样都行,门门会教,目的就是培养小学教师的。光语文就开设了好多系列课,有文选与写作、汉语知识、普通话、语文教材教法等。我特别喜欢听张全泽老师教的《文选与写作》,对写作很感兴趣。数理化我却学不进去,只能应付着学一点,虽然也都考试,好在及格万岁。那时学习上并没有多少压力。就是兴趣活动多,音乐、美术、书法什么的,愿意参加什么兴趣小组就报名参加。我参加的普通话兴趣小组和学校的篮球队。课余时间,也喜欢弹弹脚踏风琴、拉拉手风琴、唱唱歌之类的。


感觉那时肥城师范的老师都很厉害,不论是教汉语、教写作的,还是教数理化的,教音乐、美术的,每一位老师好像都有自己的“拿手戏”和“绝活”。桑新华老师虽然只是给我们代过几节语文课,但对她却非常地敬仰。她的散文和诗歌很有名气,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第二任班主任是武元顺老师,对我人生观的影响应该是挺大的。武老师儒雅干练,个性倔强,喜欢针砭时弊,身上烙印着浓厚的儒学思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是那时跟着武老师学会的。


武老师大约五十岁左右,记忆中他每天都衣着整洁,腰杆笔挺,戴一副眼镜,头发总是梳得顺顺的,皮鞋总是擦得亮亮的。每周的班会上,武老师总喜欢讲上两句。开始时他总会说,我就简单地说几句,接下来你们自己开,但每每都是下课铃响了他还没讲完。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话时的神态和举动,我至今还历历在目:他时而站在讲台的最中间讲,时而在讲台上踱来踱去地讲。沉静、淡定、而又疾愤如仇,每当讲到动情之处他就下意识地用左手上的几个手指头顶一顶鼻梁上面的黑色眼镜框,下面的两只脚也会随之搓动几下,显得讲话很有气场和节奏感。同学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武老师谈古论今,思考着治学和做人的道理。


武老师将我们八一二带成了一个班风正、讲团结、集体荣誉感强的好班级。我们班不论什么活动,都要在级部里、在学校里争一流、拿第一。毕业那年,学校组织元旦汇演,我们班自编自演了一处名为《变色龙》的滑稽讽刺剧。是根据俄国作家契柯夫的小说《变色龙》改变的,班长武心国当编剧,我当主演。我扮演警官奥丘梅洛夫,穿上班主任老师的青色大衣,戴上班主任老师的大墨镜,配上一副洁白的薄手套,拄着一根爬泰山时带回来的“文明棍”,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小包,在舞台大射灯的照耀下,大摇大摆地走上舞台。一出场就赢得了全场久经不息的掌声,演出成功,获得了一等奖。


我们班的42名同学就像亲姐妹一样,互帮互助,互敬互爱。做值日、参加劳动,脏活累活男生抢着干,不让四名女生干。吃饭时,以小组为单位席地围成一个圈,一个盆子里轮勺,蹲着吃,感觉就像一家人一样。谁生病长灾,三两同学陪着去医院看大夫。有一次,同学李波深夜闹急性阑尾炎,我们几个同学连夜送往县医院给他做了手术。同学雷庆忠喜欢搞怪,一次自习课上,他用手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架手风琴挤眉弄眼地引着周围的同学看,起初三五个人看,边看边笑,后来全班同学一起看、一起笑,导致全班哄堂大笑。因为那时我已经在家订婚了,对象的名字叫高琴。雷庆忠指着墙上高高挂着的琴,暗喻“高琴”,故意引逗大家发笑。


同学李福杰的一篇作文,让我至今不能忘却。李福杰参加了华东六省一市征文大赛,一举获奖。他写的作文是《家乡的小河》,他的这篇作文被变成铅字印在了报纸上,他写的是家乡小河的四季变化和不同景色,非常有层次感、非常优美。自此,我对李福杰羡慕不已,崇拜有加。班里几乎数他小,人清瘦,少言语,可偏偏就他能获奖。这件事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件不经意间的小事儿,一闪也就过去了。而于我却永记在心,那种羡慕和崇拜,唤起了我对写作的兴趣和冲动,成为了我师范记忆中抹不去的印记。


那时年轻气盛,我也有很二的时候。有个姓马的同学,和我在一个小组,他内向、离群、懒惰、话少。小组值日,中午和晚上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各班的值日生就要提着桶、拿着担子飞出教室去抢饭。抢,一个是争取时间,不至于长久排队等候;另一个原因就是,有时候抢晚了同学们就没了玉米粥喝。每次下课抢饭,马同学总是磨磨蹭蹭,久等不到。那次晚饭值日,我提着桶早早地领到了玉米粥,可横等竖等马同学就是不到。我真的急了,晚饭后,径直找到他宿舍里。见了他,我二话没说,就一拳把他从平房宿舍里打出宿舍门外老远,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多步才站稳脚。出乎预料的是,人高马大的他却没有反击我。后来,我们还成了能够经常聊天交心的好朋友。


宋坚毅同学是我的上下铺,他睡在上铺,我睡在下铺,又是汶阳同乡,便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宋坚毅从初中就学会了抽烟,下课后回到宿舍里第一件事就是抽烟。聊天时抽烟、打牌时抽烟,外出散步也抽烟。时间长了,关系越来越好了,他就劝我抽烟。我不抽,他就从烟盒里弹出一支来硬硬地插进我的嘴里,然后砰地一声打开火机给我点燃香烟。久而久之,也就慢慢染上了烟瘾,也买烟给他抽。就这样学会了抽烟,一直抽到2009年才戒掉。现在好多年没见到宋坚毅了,不知道他的烟戒了没有。


经后来了解到,肥城师范始建于1958年,1981年10月从老城迁移至新城,2002年撤销改为肥城市龙山中学,前后存续了44载。现在一回想起我的“肥师大”,心中就充满了暖暖的感觉,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个青春的面孔,就觉得自己仍然还很年轻。肥城师范虽然早已撤销了,但走进现在的龙山中学,依然能寻觅到肥城师范的影子。肥城师范留给人们的记忆永远消失不了,她为社会、为教育培养出来的一批批合格人才,也必将血脉相传、永远秉承其“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精神为子孙后代造福。


肥城师范,一个温暖的名字,一个温馨的回忆!肥城师范,我可爱的母校!我心中永驻的“肥师大”!


2017、12、10(星期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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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名刘家山

自由写作人、摄影爱好者

系中国第二届十大博客得主

中华泰山网络文化传播奖获得者

文章曾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接受过央视网、北京广播电台等媒体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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