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兵的一生之一:记一位老复员军人莫松秀(张学智)

23军昨日英雄 2020-03-13 23:23:25

        文章的主人公后人是2015年与小冯取得联系的,希望能够找到他的两位战友胡臣和孙英才,我不敢保证,只是将情况告诉了在央视《等着我》的一个朋友,没想到竟然选上了,通过寻找也完成了老人的一个心愿。

      一位年近85岁来自黑龙江老兵莫松秀现场寻找战友,从他当兵退役到现在,足足有60多年,然而这60年来一直有两个心结困扰着他:第一个是找到当年在战场上救自己命的战友。第二个是和战友二人有约定,如果谁战死沙场,对方把自己在战场上的事迹报给自己的家人,并把在战场上珍贵的照片给家里。

       据莫松秀回忆:他和孙英才和胡臣是抗美援朝战友,当时三人是卫生兵,成天吃住在一起,并且有着共同的爱好和话题,所以三人关系很好。胡臣矮胖,非常爱学习,会过日子,舍不得不花钱。孙英才高大魁梧,喜欢摔跤。上甘岭战役环境非常恶劣,战场上最缺的就是水。有一次莫松秀病倒了,极度缺水。孙英才、胡臣不顾生命危险翻山越岭去给莫松秀找水。三个人感情很好。

        在上甘岭战役一次轰炸中,莫松秀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了脑袋,随即昏昏迷迷不省人事。孙英才、胡臣发现后随即对莫松秀救助,但当时在战区不能站起来行动,很容易被敌人发现。于是,胡臣把莫松秀放到自己的身上,冒死背着莫松秀匍匐前进,两边炮火隆隆,莫松秀的血都流到胡臣身上,这时莫松秀还不忘开玩笑问胡臣你怎么流血了。这时莫松秀看到背自己的胡臣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浑身是汗。这时担架来了,莫松秀心里清楚这一走有可能就是诀别了,不知今后还能否再相见,莫松秀唱起了  《义勇军进行曲》,这时的孙英才和胡臣也跟着唱了起来。

        随后莫松秀被担架抬走,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战友。莫老后来回忆如果没有胡臣自己当时可能就牺牲在战场上了。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莫老离开前线提前回国。老人回国后一直非常挂念曾经的战友。战争结束后,莫老给胡臣、孙英才老家写信但一直未收到回信,不知战友是安全回国还是战死沙场。除了想找到自己的老战友见见他们之外,莫老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当时二人互相把对方的照片保存着,商议如果谁在战场牺牲了,就把对方的照片带给家人,告诉他们的家人自己的儿子是怎么牺牲在前线的,让他们的青春永远保留在那一刻。但是莫老至今没能完成他们的约定,他这几十年一直生活在愧疚当中。

现将后人发我的莫松秀老人回忆文章(撰写:石玉宁通过公众号发出来:

原热河省青龙县双山子位于现在的冀东山区,有一个村庄叫瓦房,这里高山耸立青山绿水,翠绿迭起的山峰,风景优美,玉带般清澈见底的起河从村后边缓缓绕过,鸭儿在河水里嬉戏,时而钻入河底,时而冲出水面展翅飞跑,河边柳荫下小小的鱼儿自由自在的畅游。

在这条起河的南面不远的林间,其中座落着一户人家,深宅大院占地约三亩地,高高青砖墙、白灰罩面的院墙里面,置中坐北朝南五间青色小瓦的瓦房,瓦房前廊后厦,庭门前两旁两个朱红色的明柱宏伟壮观,四扇木门雕刻的图案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窗棂里面毛头纸糊的格外整洁,烈日炎炎的夏天可以把上面窗扇用挂钩吊起,下面的窗扇摘掉,通风换气。

房前高高的月台下五级石条台阶显得格外气派,站在月台之上可以眺望远方的山峦和景色,前后一丈多长的月台东西两侧青砖砌成的花墙上有金桂花、银桂花、玉兰花、紫荆花、百日红……,在盆中争奇斗艳,前面的院里有一棵两人才能搂过来的栗子树,后院还有三棵栗子树、一棵梨树、一棵文冠果树点缀着这个院落。

大房檐下悬挂着金丝鸟笼,笼中的百灵、画眉、鹦鹉、红点颏、蓝点颏不时唱出悦耳地歌声,两边山墙的鸽子窝里不下几十羽鸽子,飞来飞去。大房的前两侧东西厢房对称相映,还有一条长毛大型黄色的犬为这家主人守家护院。

这户人家就是莫氏宅院。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221日,农历正月二十三,春节、元宵节的欢乐意犹未尽,又给这个满族家庭带来了喜悦,一男婴来到这个世界,他在哥们中应该是排行老三。他的祖父在当地是位文人墨客,爱好书画、鱼鸟花虫和狗。孙子来到人世让老人倍感高兴,他给起名为  莫松秀

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的哺育,爸爸、爷爷的呵护下,姐妹兄弟相伴相依玩耍,经历了五六个春秋的生长,他成了个顽童,聪明伶俐。可是由于社会的变迁,他的家庭条件由富足渐渐贫寒下来,挨冻挨饿已经不足为奇了。虽然院落里的花草、树木依然存活着,但是吃穿难以解决。既然在此环境中,爷爷的至朋好友还是要来家里,和他谈论书画,对诗作句,他们满腹诗文、出口成诗,挥笔成章。有些文言词语他根本听不懂,不知道说的什么,爷爷也经常出去拜访好友。

童年的往事常常回忆起来记忆犹新,爷爷在夏天的晚上,经常泡上一壶茶,在月台上的太师椅坐落下,左手拖着茶碗,右手拿着杯盖刮去茶水上面漂浮着的茶叶,边饮边聆听着鸟儿啁啾呢喃,静静地赏着飘渺星空中的那一轮明月……但是他很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鸟,爷爷是不允许他去动的,爷爷的威严他没有好的办法得到小鸟。突然有一天,他发现爷爷的屋檐下面有一只没有长毛的光腚子小麻雀鸟,如获至宝,双手小心翼翼把它捧回到自己的屋里,去外面的树林里抓虫子喂它、饮水,护爱有加。很快小鸟全身长出了羽毛,怕鸟儿飞走用线拴住了腿,每天伺候着它数年。有那么一天鸟儿把线弄断飞走了,着急!晚上的时候鸟儿又回来了,他欣喜若狂,每天天亮飞走,天黑飞回,经过了几天时间,鸟儿再也没有回来,他又感到十分悲伤。多少年后才悟出,鸟儿有了如意的伙伴。还有,他多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狗,东找西寻,邻居看他特喜欢狗,就送给他一条黑毛白花小狗,这时的他好开心啊哦!到了他手之后,他没有东西喂它,偷偷喂它土豆和红薯对付……

后来爷爷年迈体弱,在一个冬天去世了,院里搭起了灵棚,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其中有几位当时是伪满洲国国兵高官,着军装,这天他的胳膊上也戴上了黑色的孝。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地位很高,见到爷爷的遗体满面泪水,悲痛万分。因为以前他经常来家里和爷爷谈诗,挥笔习书,然后把各自的墨迹互相交换、保存收藏。

转眼间他到了十一岁,在距离他家二里路的双山子,有个伪满“国民优级学校”,自己就找到那个学校去上学了。老师是中国籍的女教师,一口流利的日语,日语教学,按着日本的教学方式教学,有算术、满语(中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要用日语学习。

日本鬼子来到瓦房时把整个村子修墙围了起来,有时把村里弄得鸡犬不宁。记得有一次,一个穿着打扮是个本地农民样子的人,糜笠头遮盖着头顶闯到他家,大声大喊:我是共产党,我是八路,马上给找钱!无论怎么解释家里没钱,他都不放过,无奈之下,爸爸借口出去给他借,跑到了鬼子住的地方报告,说家里去了个八路,鬼子立刻集中了二三十人,戴着钢盔端着枪冲到了家里,踢开门,用刺刀挑开门帘子,见到之后用笨拙的汉语叫道:自己人。原来这人是汉奸!他们一起撤走了,爸爸的智慧解了围。

每天都看到鬼子拿着枪,枪的前面还带着一个刺刀,很好玩儿,靠近他们想把枪要过来玩一玩儿,却被他们用枪把戳倒,感到很委屈。

童年的他总想算计算计鬼子,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前趟街的和后趟街的干仗,他们被前趟街的大孩子用土噜咔打败了,他偷偷去找鬼子报告:前面有小八路,两三个鬼子端着枪发疯似地追了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可是前趟街的孩子被鬼子撵散了,心里这个痛快!

一九四五年八路军打了过来,学校停课,日本鬼子逃跑撤散,八路军住在了村里,在村头的一块宽敞地方,平整出一个比操场大好几倍的场地,有很多人站着整齐的队伍,每天都在喊着口号走步、跑步、训练。

后来村里的学校恢复了上课,他又拿起原来伪满国民优级学校的书去学校,大家见他哄堂大笑,穿着八路军装的老师发给了他一本新书,是一个铁笔手写油印的小册子,他浑厚的声音领着学生朗诵:

八路好,共产党好

八路好,八路强,八路军打仗为老乡

日本鬼子欺负咱们老百姓

八路军帮助咱们打东洋

国民党一团糟

特务警察赛牛毛

国民党没良心

贪……

中国的国都在延安

人民的领袖毛泽东

朱德、周恩来……

他除了上学就是放猪,家里养了一口猪,每天放猪是家里交给他的任务,放猪割草的时候经常看见八路军排着队、扛着枪出出进进。这时他看到的八路军和日本鬼子大不一样,而且把街道的路垫的平平整整,就连各家各户的院子也给扫的那么干净,每天打水都不用自己了,有活叫他们帮忙,来了几个人一会儿就干完了,自己少干了不少活儿,觉得很好奇,试探着去接近他们,他们也喜欢和小孩子玩耍,偷摸用手摸摸枪托,这些叔叔们也不反对,时间长了,和叔叔商量自己拿拿枪,叔叔爽快地递给了他,心里像似吃了蜜,又甜又美,从此他喜欢上了枪。和八路叔叔混熟了,为了多玩几回枪,急得心里长草般地盼望着叔叔们早点休息,拿过枪来摆弄摆弄,真过瘾!叔叔还教怎么扣扳机。与叔叔哀求要一把,却是不给,告诉道:长大参加八路军就发给你了。

东北光复,日本垮台,而后成立了双山子区政府。一九四六年他加入了瓦房村里儿童团,天天拿着红缨枪站岗放哨,感到无比自豪。之前日本鬼子在村子里修起了土围墙,只留一个进门和一个出门,儿童团任务主要是站在门口检查有没有日本鬼子。

转眼到了一九四七年,炎热的七月,学校里的钟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老师们正在组织,把村里的老师和学生男女老少集中到一起,他的老师刘文轩也在其中。在村里好像有点职位的李玉璞,另有一个叫吉国的人,还有双山子区政府来人做宣传:“领导我们的是毛泽东,闹革命!我们为什么贫穷,是富人剥削穷人,我们要得到解放,就得站出来拿起枪杆子和敌人斗争,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第一个人刚讲完,又有一个人站到前面来接着大声说道:谁愿意跟着毛泽东、共产党走的年青人站到一边来。村里的人除了老人儿童和妇女之外,几乎都齐刷刷地站到了一起,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孩,也起哄般地跑进去了。莫松秀听说到“拿起枪杆子”,心情激动不已,恨不得一时就拿上枪!区政府来的人紧张地逐个做着报名登记,年龄太小的没有报上名被唰了出来,他有些担心,因为这年才十七岁,个子又不太高,瘦瘦的,唯恐自己年龄小不要他,急中生智,计上心来多报了一岁,顺利的通过了简单地审查,记录在册。这次双山子区报名二十多人,其中有学校的三个老师,大多数都是村里的青壮年,他是最小的一个。最后,区里来的人宣布过几天集中一起走。

虽然他已经报上了名,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怕的是把他落下,不能玩上枪。看见人们都已散去,还是在琢磨,是真的吗?每天他都要出去打听,盼望着早点来人领他们。他也把去当兵的事情告诉给了父母,父母没有反对,但也没有支持他的意思。

时间大约过去了七八天,那是一九四七年七月十五日,这天,在他的脑海里到现在记得相当清楚。刚刚吃过早饭,日头一房多高,学校紧急集合的钟声又响了起来。他欣喜若狂地跑到了学校,果然领队的来到了。二十几个参军的人到村里集合、到齐后,他也在其中,统一走到二里地以外的的双山子区。在双山子又把其它几个村庄来到的人集中到一起,有一百七十多人,穿着参差不齐,年龄不等,看模样小的也就十六七岁,大点的估计足有四十出头,半大小老头儿了。经过了一番点名统计之后,告诉大家就要出发了。没有来得及告诉父母,没有道别,跟随着参军的队伍,踏上了参军的路途。

带领着队伍从双山子出发的还是李玉璞、吉国这两个人。出发行走的路上,他们二人一再和这些人讲,到了部队他们也要参加八路军。

十七岁的莫松秀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出双山子,哩哩啦啦地队伍一直向青龙县城行进。一百七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队伍但是没有任何行囊,七月的中旬又值伏天,闷热无比,人们的穿戴比较简单,有的只穿着一条破烂不堪的裤子,光着膀子,光着脚;有的虽然穿着鞋,但也露出了大脚趾;有的既然穿着上衣,袖口和衣襟也很难看到整齐的边缘,甚至连扣子都找不见了,肚皮暴露在外。

半过晌儿队伍从两山之间走出,青龙县城呈现在眼前,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县城的样子。看过去县城居住的人家院落、房子一大片,青瓦房和土房混杂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大街很宽,有纵有横的把这片民居划分的零落不齐。队伍没有再向县城那面走,而是从一个山旁绕过,不停的行走,县城的轮廓在视线里逐渐消失。

队伍行进了一个上午,中午没有打间吃饭,时间已经是半过晌,还是在两山之间行走。绝大多数人体力不支,显得疲惫不堪,队伍零零散散,前后拉长了有一里多地。傍晚时分,山涧的遮挡,伏天的潮热使人内心有些沉闷,加上饥肠的鸣响,个个都像打蔫的草。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大的村庄,行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领队的李玉璞、吉国分别与这个村庄的几个人接上头后,把一百七十多号人分散安排到附近村落的各家各户。莫松秀他们十几个人,被一位老大爷带到了一个土院墙的土房里。顿时,各家各户的烟囱同时冒出来炊烟,炊烟笼罩在村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散发着柴草的烟味,约有两袋烟的功夫,锅里的米香味替代了呛鼻的炊烟。这晚,这家主人为十几个人做了一瓦盆小米饭和一瓦盆菜汤。天色逐渐黑暗了下来,由于一天的劳累,饭后大家迫不及待地躺在了主人为他们安排的大土炕上。

炕上没有席子,更没有铺盖和枕头。这铺大炕主人好长时间没有烧过了,炕面的潮气熏蒸着这群汉子。敞开的窗户也不能散去屋内的燥热,不时嗡嗡叫着的蚊子寻找着叮吸对象,虽然如此,这夜大家睡得特别香。一觉醒来时,刚刚爬上山头、露出半张红脸的太阳,微笑般的看着这个村庄——大杖子

早晨,主人准备了一锅粥和一瓦盔咸菜。生活的贫困让所有的人感到无奈,只有这两顿饭却吃去了这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为了以后过上好日子,支持八路军上前线,还是心甘情愿,主人一一解释劝大家吃的饱饱的,多喝点粥,走起路来不会渴。

一夜的深度熟睡,早晨清新的空气,稀粥弥补了身体流失的水分,使每个人精神饱满。饭后,大家从四面八方向领队靠拢过来,很短的时间全部到齐。领队简单说了几句,趁着清晨的凉爽上了路。

山峦经过一夜的沉寂,早晨的露珠均匀地挂在了树叶和草尖。郁郁葱葱的林间杂草丛生,多年沉积落叶在脚下面软软的,迈出每一步显得格外费力。露水打湿了整个大腿,湿漉漉的裤子紧紧地贴在了大腿上,箍裹着的腿肚子行走起来步履艰难。巍峨的山峰展现在眼前,脚下根本就没有路,越来越不好走。领队告诉大家,为了节省时间少走几十里路,决定从两山之间的山凹中穿过。路势险峻,举步维艰,个个猫腰向上攀爬。太累了坐下来喘喘气,起来后接着走,队伍山上山下像一条舞动的巨蛇,缓缓地向前蠕动。接近中午时分,全部人员登上了山凹之中。

天气炎热,大家用树枝,用杂草,编织了圈儿圈儿扣在了头上遮阳。在山凹上集体休息,有的到树荫下面遥望前后左右的景色,山川延绵起伏,看不到人烟,只有闲暇的小鸟站在枝头放歌,虫子在杂草中乱窜;有的就地仰卧观望着蓝天,还有的用石当枕呼呼大睡……

歇了有一顿饭的功夫,领队吆喝开始向山下走去,队伍像蚂蚁般的钻进了树丛之中。不知走了有多远,也不知是什么地界,大部分人口渴难忍,人们有些无精打采。领队把人们往山谷地处带去,又走了一段路程,终于在过半晌发现了一条小溪。很快大家都加紧了步伐直奔溪边,两手捧起水来就喝,一捧接着一捧,好甜好爽,救命之水,啊!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甜的水。一番解渴之后,有的人发现溪中有鱼儿,就从树上拽下树枝抽打水中的小鱼,把抽死的小鱼捞起放进了嘴里充饥。一阵美食之后,体能稍有恢复,闷热的天气,不能不让人们不利用自然条件,干脆,拔掉衣服,跳进水中冲凉洗澡。几乎所有的人都进了水中,小溪冲洗着这群光腚汉子。

这次的补给和洗礼,大家的身子上轻松了许多。时间已经不早了,领队呼喊着大家继续进发,离开溪边靠近山边前行。山高落日早,虽然天色很亮,但是日头早早的躲在了山峰的西边。队伍仍然从树林和草丛中穿梭,草叶的锯齿把脚脖子划上了道道血痕,疼痛难忍,汗液浸湿的伤口像散了一把盐,钻心地痛痒。

天上的彩云飘在山边,告诉着人们,天快要黑了。脚下的路好像好走了些,步伐有些快了。队伍中有人分析,这里有人经常出入,可能是一条路。又走了一阵,西边方向有块比较开阔的地方,看过去隐隐约约像一个大的村庄。领队说道: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宽城,部队就在那里。

经过了两天的跋山涉水,究竟走出了多远,谁也估量不出。这些人谁也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程,人们几乎都不知道大山的西边有个叫宽城的地方。山高路远,艰辛的跋涉,夜幕降临时,队伍来到了叫作宽城的县城。

到了县城边停了下来,两三个人早已站在村头,前来迎接队伍。领队李玉璞、吉庆靠近他们打了招呼,他们并吩咐随后出来的人,把新来到的人带到村庄各个角落的老乡家中,安置晚饭和住宿。这就是闻名的“宏远部队”驻在地,即热南军区警备团。

第二天的早晨,早饭过后,有人过来把昨晚新来到的兵领走,莫松秀被编排到这个部队特务连的警卫排。他的是连长郭永志,从他说话听得出连长很有文化。部队的编制是三三制,特务连分三个排,一排是侦查排,二排是通讯排,三排是警卫排。警卫排的任务给首长站岗,郭永志把他领到了所谓的团长办公的地方站岗。

团长是个四川人,叫異明,刚开始的头几天,团长说话有些听不懂。副团长曾绍山,参谋长刘敬之,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三人住在一个宽敞的院落里,青瓦房的办公室,经常有人出出进进,都是穿军装的。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度警备状态,站岗都是站在大门外。换岗时间由班长计时,在住宿的屋里烧着一支香,每烧完一支香换一次岗。

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排长发给了他一杆枪,是一杆套筒长枪,也没有子弹。这杆枪和他的个头差不多,拿着沉而且有些费劲,斜挎在肩上的子弹袋没有一发子弹。换岗后进屋里休息时,班长找来了秫秸杆和剪子,告诉他按着子弹袋上的子弹兜大小,用剪子把秫秸杆剪断装进子弹兜里充当子弹。按时站岗,回到屋里剪秫秸杆,装子弹,整整用了一天完成了任务,老兵又教他们用线麻辫了枪背戈背在了肩上。又过了几天,连里发给了他三发子弹,但是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用,要求尽量用刺刀拼,提倡刺刀见红。

轮流换岗下来的必须进屋休息,不允许有人在外面。据连长讲,在新兵没有来到之前,国民党头子张其昌曾经进攻过这里,热河军区警备团是一支强悍的部队,把对方打的落花流水,损失惨重,我军人员伤亡也比较严重。防止对方报复,要求每一位军人都要高度警惕,有行动必须三人一组,去厕所要向班长报告,换岗也要三人一行,就连去伙食班取饭都是三人,时时刻刻防备着。

秋后的天气渐渐转凉,团里来了新的棉军装下发到每一个人。深灰色的棉衣,深灰色的棉帽,棉帽的前面有帽遮,帽遮上边有两个竖排着的扣子。他,第一次穿上了军装。

他来到部队大约过了三四个月时间,一天,各连队正在跑步训练,突然听到枪声向队伍射击,团长立即作出反应,认定被国民党军发现后包围,根据枪声确认,东西和北三面山头已被占领,南面山势险峻很难逃出。果断决定集中全团兵力,还是从南面国民党兵力较弱的地方突围。并且传达下去一定要保持镇定,听从指挥。国民党军包围圈逐步缩小,部队所有指战员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向南面的山头行动,对方以为我军无路可通,两侧上来兵力面对面刺杀起来,等到身后国民党军靠拢到接近一个点时,我军一声号令,枪声手榴弹爆炸声顿时响成一片。在突围口处,敌我相互刺杀的血肉模糊,惨叫声音接连不断,国民党军损失惨重,我军在这次突围中伤亡也比较严重。但是大多数还是保住了,没有被全部歼灭。在转移的时候,回头望去硝烟还弥漫在半空中,国民党军大量部队源源不断的向我军已经撤退出来的阵地集中扫射……

一场血战之后,部队极速撤离转战行军,从宽城转到碾子峪安营扎寨。全团人员仍然分散住在老乡腾出来的房屋里,见到八路军的到来,受到了老乡的欢迎。黄黄的小米送到炊事班,一双双布鞋送到连队,送菜、送盐、送柴。经过几天的安顿休整,吃住全部就绪。

时间过去了六七天,团里对各个连队人员清点后,临时抽调各连队精干力量,组成两个班的兵力前去宽城清理战场。来到硝烟散去的战场后,竟然发现还有负伤存活下来的几个战士。他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顾不上思考马上接了回来。清理枪械时,横躺竖卧在尘土里的尸体中,还发现了一名奄奄一息,活着八路军的战士,马上招呼战友上前把他抬到一边,用步枪和腿带做了一个简单的担架,放在上面,四个战士抬起送回到碾子峪的团部。然后把面目全非牺牲的战士挑拣出来,就地进行了适当处理和掩埋。

转眼间到了深冬,天气寒冷,他仍然在警卫排给团长站岗,穿着团里发下来的夹布鞋,鞋有些小,脚冻得紫泡像粒紫葡萄,走起路来脚跟着地东倒西歪。老乡家的大爷得知后,看到小同志可怜,去菜地里捡来辣椒、茄子秧,每晚放在锅里为他熬水烫脚。大爷还给他找来了一双大一点儿的破布鞋,把以前用过的马鞍子下的薄毡子剪成了鞋垫,用穿过的旧衣服为他做了一双布袜子来保暖,如同自己的孩子般细心照料。

团长看见他这两天脚上的布鞋换了样,才知道脚冻坏了,告诉排长把他替换下来安排到供给处暂时休息养伤。在大爷家十几天的疗养和料理,总算好了许多。从此落下了冬天怕冷,手脚冰凉的后遗症,至今如此。

脚的冻伤好转了,但他还是舍不得大爷给他那双破布鞋、毡鞋垫和布袜子,天天都穿在脚上。一天的中午团长来看他,安慰了几句,表扬他不但聪明伶俐,又精明强干,等到脚再好一好,去通讯排学习学习,当一个出色的通讯员。团长的这番话打动了他,急性子的他追问现在就去可以吗,团长准许了,说道:可以啊,一会儿派通讯排来人就领你去。

一九四七年底把他调到了通讯排,成为了一名热南军区警备团的通讯员,团里给他换了一支99式步枪,在这个冬天里跟着老战士学习,一起送过几次信,懂得了怎么绕过敌方警戒线,不被敌人发现的技巧。开始时,团里只是把短距离、简单不危险的交给他送过去,后来长距离的,再后来……他进步的很快,得到了连里、团里的赞赏。半年的锻炼和成长,随时有任务随时走,执行每一项送信任务,无论是白天黑夜,风雨无阻,日夜兼程安全准时。

在一九四八年的春天,由于他出色地表现,团里的参谋处把他调到侦查排,他所在的连队是特务连,归属参谋处直接领导,下设侦查参谋、通讯参谋、作教参谋,性质与其他连队不一样,防止泄密暴露身份,参谋把莫松秀的名字改为了张学智。张学智在参谋的眼里聪明灵利,反应敏捷又机智,团长告诉他的名字代表好好学习多长智慧。此时,敌我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参谋决定把侦查参谋名字改为大张,通讯参谋名字改为二张,警卫参谋名字改为三张,防止敌人得到情报而隐姓埋名。

进入侦查排紧张简短的训练演习,很快掌握了基本的常识,他把自己打扮的和老乡一样,经常靠近国民党军的要地去观察地形,侦探敌人行动搜集情报。四五个月的锻炼,他的侦查能力提升到了可以一人任意进入敌人某部的驻地。曾经在警卫排和通讯排的岗位,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参谋处某些特殊通讯任务还是交给他去完成。

跟随部队转战行军,准备向潮白河对岸的牛郎山进发,攻打国民党军。行军到潮白河岸边已是深夜,测图员告知部队首长潮白河水流湍急,但部队不知潮白河的细情,参谋处指令张学智一人去村庄找一个老乡当向导。他摸进村庄里,犬吠喧天,户户大门紧闭,听不见也看不见屋内是否有人,连连敲了几户人家大门都是如此。凭着自我判断去敲一家老乡的大门,尽管怎么喊叫怎么砸门也没有人应声,更没有人出来。三路纵队停留在河边等待着他把向导找来引领渡河,十万火急,时间不容他等到老乡的回应。无奈之下,用枪托猛烈击砸大门,屋内的人冲了出来用力抗住大门。我是八路军,请你们帮忙领路过河,他说道。老乡不轻信他的话,无论怎么解释就是不听,黑夜里毕竟老乡不太相信。这时的他,也不知这家人是否是地道的本地人,唯恐遇上奸细,立刻把枪上的刺刀上好,老乡听见上刺刀声音,胆怵再也无力顶抗大门,此时张学智用力闯砸大门,听得门栓咔嚓一声断裂,门扇敞开后老乡躺在了地上,上前拽起老乡衣襟拎起,说明情况,带着老乡到了河岸边的部队中首长跟前。到了队伍前,老乡看出了部队的服装,认出了确实是八路军队伍,放松了心情,立刻带领着首长就朝潮白河的下游走去,一边告诉着首长:正道河底有漩涡,河水特别急,危险。走出有一里地的地方,河面比起上游宽出一倍,据说河水只有膝盖深浅。首长立即派出一个班的兵力试探河水,很快返回来消息,河水都在膝盖以下。部队接到命令渡河,队伍向渡河处挪动,尖兵队伍顺利渡过了潮白河,按着首长指示队伍向牛郎山行进。三路纵队渡过一半时,埋伏在去往牛郎山路边的国民党军突然向我军猛烈开枪射击。夜间的枪火不难看出敌人势力强大,首长紧急命令部队撤退,原路返回潮白河对岸。等到我军队伍全部撤回到岸边,敌军逼近潮白河对岸仍然向我军开枪,落在后面的战友被敌军击中,隐隐约约看见倒在河中顺流漂去,为抢渡潮白河攻击牛郎山献出了生命。

根据敌强我弱的局势,部队决定向兴隆县行进,借着夜幕的掩护,部队在横亘大山和森林中夜行军。草木丛生山势险峻,队伍沿着崎岖山膀迤逦而行,脚下树枝和杂草被踩的如同铺了一条毡子,驮着炮弹的骡马大汗淋漓,马车装载着弹药和供给处的行军必需物资绕行在山旁,浩浩荡荡奔向兴隆县。经过了一夜一天的行军部队进入到了兴隆县境内,又一个夜幕降临,部队露营在雾露山中。

一夜的歇息,缓解了队伍的疲惫,早晨的小米饭填饱了战士的肚子。雾露山的早晨,云雾环绕在半山腰间,向对面的山上望去,草木之中的山兽窜来窜去,拨动着齐腰深的杂草,时而嚎叫几声,鸟儿站在枝头为大山唱着悦耳的歌声。行军号角响起,部队又开始向密云方向行军……

部队进入到密云境内安营扎寨。在一个阴黑的夜晚,参谋长突然一个人来找到他,交给他一张纸条,叫他送到我军某部密云焦家坞驻在地。他换下军装,伪装成老乡模样,把纸条迅速藏在了衣服里面一个补丁兜里,便踏上了路。按着参谋长的指示,朝着我军某部驻地方向小跑而去,疾步的行进,不一会儿的功夫把部队驻地甩出了很远,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空在乌云的笼罩下伸手不见五指,天上电闪雷鸣下起了雨,借着天边的闪电辨认方向,为了不被敌人发现,放弃了大路,穿行在玉米地和高粱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横跨着垄沟。衣服很快要被浇湿,停下脚步把补丁兜里的纸条取出,小心翼翼夹在胳肢窝下,把腰间的手枪(薄荷枪)和两枚手榴弹掖了掖,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有多远,忽然听见一两声枪声,停下来静耳一听,好像有人操着南方口音在说:有八路。他心想不好,怎么走进了敌人的眼下了,转身奔向另一个方向。枪声急促地响起,他拔出手枪向敌人放了一枪,猫下腰来顺着垄沟窜出几十步,又抛出一枚手榴弹,借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两步并作一步逃脱了。

电闪雷鸣阵雨过后,雨慢慢悠悠下个不停,深夜的青纱帐漆黑一片,泥泞的脚下拖慢了他的步伐。又走了多远,走了多长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目标是保护好纸条安全送达,不辜负参谋长对他的信任。雨点儿把衣服浇的紧紧地贴在后背,裤腿紧裹着大腿,艰难地步量着脚下的路。

穿越过庄稼地,来到山旁一条通往村庄的小路,沿着小路转过山头进到村庄。按着参谋长的交待,找到村子里的一棵大树东边的第二户。刚要靠近门口时被三个警卫拦截了下来,对完口令,其中一人进去报告。片刻,有人和那个警卫出来后把他迎接到点着煤油灯的黑屋里,他赶忙从胳肢窝取出潮乎乎的纸条交给了首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别后又踏上了返程的路。

返回的路上,身上没有任务,觉得轻松了很多。走上乡间小路直接奔向部队驻地,雨过天晴的后半夜空气格外清新。一个时辰功夫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又一个时辰功夫太阳红着脸照亮了大地,终于回到了驻地,找到参谋长汇报了送信情况。

侦查排的保密性尤为重要,既然是参谋长交给的任务,参谋长都不知道侦查员的行踪。参谋长喜欢抽烟卷,经常让张学智出去时捎回来一两包烟,他也摸透参谋长的脾气了,他的住处最少备着一包烟,或是在外遇上卖烟卷的顺捎买回一包备用,目的是不让任何人发觉他的行径,就连他的参谋长也是如此。虽然他在侦查排,但他根本不知道都有谁是侦查员,其他战友也不知道他是侦查员。在驻地自己一次一次演习中,他都是来无影,行无踪。一是防止情报泄露,二是防备个别人叛变,保卫自身安全和严守军事机密。

一般情况下,参谋处都为侦察员秘密在各个村庄安排了联络点,有的是杂货铺,有的是药铺……。一次,张学智在联络点换上事前准备好的老乡衣服(这些衣服都是从老乡家花钱买来的专用服装),打扮化妆后回到团部的驻地搞搞演练。平常都混的很熟的战友,今天站岗在首长门口拦住就是不让进去,没有办法还得用口令,才算被另一位警卫领着他进去。见到参谋长他把一包烟递给参谋长告诉道:小张叫我捎过来的烟卷。转身要走才被参谋长认出来,参谋长连连称赞到:你个小张,不错、不错!他向首长挥挥手走出院子,又去执行一个新的任务。

进入到敌人营房了解情报、观察工式,一般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在夏天的一天,张学智穿上老乡打扮的破衣服,光着脚,裤脚挽的一高一低,头顶一个糜笠头,用细土面把脸涂抹的满脸尘土。从村庄老乡家里花钱买上破筐扁担和杏,挑着去几十里以外的敌营,学着本地的口音吆喝着叫卖。到了敌营,主动和站岗的打招呼:长官,买杏吧,新摘得。卖杏喽……长官,我的杏是甜的快买吧,我这才三分钱一斤,其实街上卖的五分钱一斤。上来几个人抢了就吃,他停下脚步来两手捂着不让抢的样子,防止被敌人看出破绽,借机会通过糜笠头下面两只锐利的眼睛,把四周的情况一一察看。然后,猛地起来挑起筐子往里面走去,甩掉他们进到内部去卖,进一步观察里面的工式和敌人最重要的位置。挑着筐子一边走一边吆喝,一边从糜笠头沿下扫描着每一个目标。到了里面集中营,敌人听到有叫卖杏的,上来一群人一哄而上,他灵机一动,故意摔倒在地,把筐里的杏散落的遍地乱滚,敌人都在忙着哄抢,假装摔得大腿不能动弹模样,趁机瞭望地形和武器存放地。杏,一分钱没有卖到,假装垂头丧气地挑着空筐,嘟嘟囔囔走出了敌营。一次次,卖杏,卖桃,卖萝卜,卖柴搜集着敌情。

化妆成当地穷人卖水果不容易被敌人发觉,部队每到一处,都要有侦查员侦查附近敌情。他又从老乡那里用自己的津贴高价买来杏,这个时候正是下来杏的季节,找到去敌营的道路后,边走边吆喝:卖杏喽,卖杏……到了国民党军一个炮兵驻地,被两个哨岗拦截下来,上来就搜身,全身摸了个遍。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长官模样的人,叫哨岗放他进去,让大家买些吃。长官领他走进一段,他发现了十几门迫击炮,正好到了里面,长官替他喊了一声:买杏了。出来有三四十个人,上来讨价还价后,他忙活个不停,有人就机边买边吃,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还有两个人借口回去找钱没有回来,他问长官他们在哪,又蒙混进去找人机会看了个遍。虽说找人,但他无心找人,察看是真,回到参谋处向参谋长描述了敌情和地形。

我军驻在没有多长时间,敌军得到我军情报,又一次猛烈向我军开枪攻击。此时我弱敌强,见势不妙,没有还击紧急撤离了。

警备团每转战到一个驻地,为了捕捉敌方军事情报,得到敌军活动动向,必须捉活舌头来让他们供述敌人的情报,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一天,部队转战的途中,驻扎在一个偏远的山村,为第二天行军的需要,侦查排接到团里侦察任务命令,夜间派出三人去了解前方的情况。

张学智一行三人在上半夜出动了,先在附近的村庄和老乡打听,老乡知道他们是八路军后,滔滔不绝的告诉了个详细,得知在大约二十几里外的村子里有国民党军。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直奔目的地方向小跑过去,有一个时辰的功夫靠近了那个村边。以什么借口对付岗哨呢?他们三人停下少时休息琢磨思路。有了对策,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了有一两个人扛着枪来回踱着步。张学智个子矮小,背着他不费劲,这时叫张学智装作肚子疼,唉唉喓喓叫着,战友背着他慢慢的走着。前方就听见有人,喊道:干什么的?这小子肚子疼,找先生看看去!他们自如的答话,引诱敌人过来。敌人不放心,跑过一个人来查看,他们把张学智放在地下说道:这小子半夜了肚子疼。敌人没有戒备,张学智蹲着小声唉喓着。时机已到,张学智伸手抱住敌人的腿腕,一个人迅速转到敌人背后,上去用胳膊死死的搂住脖子,另一个人把枪夺过,敌人没有喊出声来就被他们三人活捉走了。带到一个背角地方,一人脱下上衣把活捉来的把脑袋蒙上,两只袖子系住脖子,把腰间麻绳拽出绑上双手,留下一人举着枪看守,张学智又和战友猎取第二个目标。他们二人快要靠近目标时,看见那个人好像在寻找着刚才丢了的人,张学智又开始唉喓装作肚子疼。敌人发现了他们喊道:什么人!战友搀着张学智继续往前走答道:这小子肚子疼,找先生去。敌人怀疑地问他们:哪儿的?就是那边的,他们抓紧向他靠近接着说到:这小子肚子疼的厉害。张学智捂着肚子紧接着唉喓,敌人走到他们跟前刚要看个清楚,战友神速般的到了那人身后,又是紧紧的用胳膊搂住的他的脖子,张学智顺势夺下了枪扔到一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撸上敌人的脖子,替换出战友。他虽然个矮,关键时刻来了力气,背对背拖着死狗似的就走,战友捡起枪追赶上来。找到了那个战友和那个活舌头,两个战友把这个活舌头捆绑好,还是用上衣蒙住脑袋,袖子系在脖子上,分别把两杆枪挎在两个活舌头脖子上返回驻地。

第二天,太阳刚要落山,部队开始向康庄方向行进。国民党军在各个主要道口都有把守,上级决定从山间行军,绕过敌人的视线,一夜的跋山涉水,天明时分到了康庄附近的一个村落暂时驻扎下来。

侦查排每时每刻都有任务在身,参谋处决定派出两组人员去康庄街侦查,任务是去康庄察看康庄地形情况。这里情况复杂,是敌我必争之地。天边刚刚放亮,两组同时出发向康庄而去。康庄是一个较大的集镇,这天他们都换上了商人的打扮,腰间带着手枪和手榴弹,头顶礼帽风度翩翩。走在山边远远望去,集市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到了康庄集市边,分开两路,三人一组进入集市内。他们三人有前有后,相互照应,分别挤入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耳边的叫卖声连连不断,有出摊的,有走动着吆喝的,他顺手买了一包烟卷准备回去给参谋长。等他装起烟卷侧头一看,旁边站着一个人,也是带着礼帽,但颜色不是自己的战友。有特务已经盯上了他,他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侧身边看边问着小摊上东西的价钱,眼珠扫视那个人还在跟踪着他。他急走几步向路边胡同奔去,到了一个拐角处转脸斜视一眼,那人还在跟踪。幸好迎面走过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乡,走到对面时,瞬时把帽子调换了个。借着墙角的掩护急转身冲着特务迎面慢步走了过来,和特务擦肩而过,等到特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过了几十步,特务转回头来穷追不舍,又有两三个人紧追其后。他加紧脚步到了一家老乡门口,他纵身越过木框树条编织一腰多高的门,进到院里。突然窜出一条膝盖高的黑狗向他扑来,无处躲藏之下,窜起翻过一侧一人多高的院墙,裤脚被黑狗撕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跳下墙后举起手枪贴近墙边等待特务出现。果然,特务趴在了墙头之上,瞄准就是一枪特务掉下去了。随后听见黑狗又向门口咬去了,可能黑狗又扑向另外上来的特务,他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拽开拉线投向老乡门口,轰的一声尘土飞扬,没有了犬吠和人喊声。

一场虚惊过去,马上钻进玉米地里向山旁走去。一阵激烈的战斗,他有些迷失了方向,站在山旁定神看看太阳,看看繁华的集市才算辨认出东西南北。不能再去侦查了,便向驻地返回。过了两三天时间那几个战友才返回部队,他们也是被敌人特务追踪迷失了方向。

部队仍然继续行军,在途中,张学智眼前看见路过的一座桥写着:青龙桥。啊?到了老家青龙了?心里兴奋了起来,渴望从家乡路过,回家看看有多好啊。没有走出多远一个铜像矗立在路旁,像基下面写着詹天佑,队伍中的战友开始传讲着京张铁路的故事。

几经转战部队行军进驻了蓟县。时间的推移又到了一年的夏天,张学智突然拉肚子,得了肠炎痢疾,好汉子架不住三泼稀屎,一天过来把他放倒在炕,有气无力抬起眼皮都要费很大力气,嘴唇干瘪,严重脱水状态。他在老乡家里修养,老乡用土法给他止肚,没有好转的意思。老乡盘问他姓什么,家在哪里,但他不知这里是否有奸细,恐怕暴露出真实身份泄密,便告诉老乡他姓莫。这个村庄的老乡大多数都姓莫,老乡对这个小八路倍感亲切,用心照料。这时部队接到情报,国民党军要进攻我军,得到命令快速撤退蓟县。参谋长看到他身体乏力不能跟随部队行军,和老乡商量留在老乡家里,以后部队回来接他,老乡也很愿意,但他用一种渴望的目光告诉参谋长,不愿意掉队,最后他流下了恳求的眼泪。参谋长也不愿意舍弃机智勇敢的小将,让老乡帮助把他抬到供给处,放在了一辆装着弹药箱的大马车上,老乡怕他掉下来,又找来棉被把他裹上,用绳子拢在弹药箱上,颠颠簸簸上了路。

一夜的撤退,部队到了叫四海冶的野外部队驻地,参谋长叫来战友把他迅速送到卫生队。这是部队的驻军后方,伤员几乎都集中在卫生队里,医生立即给他打了一针,吃下几片药,喝了点稀粥,安排他躺下休息。

经过几天的折腾瘦了许多,眼睛明显凹陷下去了,打针吃药身体逐渐好转后,特别感激刘恩甲医生救他一命,刘医生盘问张学智的家乡,得知这年他才十八岁岁。他在刘医生身边有眼力见,刘医生需要找什么他会马上找来,又那么机灵很是喜欢他。刘医生教他处理伤口、包扎伤口,他学得津津有味。包扎肩胛比较复杂的,在自己身上一遍一遍练习,把纱布条弄得黑乎乎的,终于练习成功了,过去叫刘医生看,得到了刘医生的承认。刘医生和他商量把他留在卫生队,他高兴地答应了。

他的病刚已恢复,国民党13军某部向露营在四海冶的部队激烈进攻。虽然我军基本没有负伤,但还是有个别伤员被送进卫生队,张学智主动为伤员处理包扎伤口,他做的有条不紊,干净利落。这次国民党13军某部受到重创,凡是上来的,歼灭一部分,其余的活活被俘,开始10人,20人,30人,50人,100人,200人…… 国民党13军某部多数是南方人,对北方山区地形不熟悉,进入山区没有正式作战就被活活困住,俘虏自己说道:北方草咬人。实际是山枣树刺针把他们咬了。部队把俘虏过来的战俘集中到一起讲解政策:如果想回家的,可以给足路费,回家娶妻抱子;不愿回家的,就地编入部队。但是没有人要回家的,把战俘编入了我军部队各个连队,负伤的俘虏也接受了清创包扎。

来到四海冶露营过去了十几天,部队接到上级情报向各个连队传达:国民党占领着石家庄,傅作义派100辆汽车拉着200吨炸药,要炸毁石家庄,毛主席提出:保卫石家庄。这次转战石家庄的口号是:“保卫石家庄!”

行军转战,身上只有步枪、子弹、米袋和水壶,转战石家庄途中,临近三河进城路上,全部路柴挡道,夜间行军更加困难。行走劳累,饿得战士解开布袋,放出小米一把一把往嘴里添,咀嚼的嘴干,喝一口壶里的水冲下充饥。部队缓慢地向前挪动着,一道道铁蒺藜网被剪断直奔三河城下。

临近三河城墙,国民党军发现八路军已经兵临城墙之下,片刻,敌军向城墙下投下篮球大小的火球,是蘸上汽油点着后的棉花团,顿时,城墙周围弹火通明,我军长蛇般的队伍呈现在敌人眼前。随后,敌人向我前沿部队开枪,尖兵部队的战友冲上去的一个一个倒下了,前方首长指挥立即撤退,由于我军处于不利地形,军事力量薄弱,很难包围攻击敌人。部队一百八十度后转迅速后撤,估计后退十几里地的路程,调转过来的部队接到前方传来的消息,考虑原来向前行军的后面有敌军追赶,命令全体部队向平谷撤退。

   我军撤离到平谷境内已经是早晨了,红彤彤的太阳爬出山坡。初秋的平谷,茂密果树林里,果实挂满枝头,红色的苹果,黄色的柿子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显眼。部队从林间小路走过,熟透掉落下来的苹果柿子布满树下,部队从路边走过,虽然饥肠饿肚,口渴难忍,但没有一人去拿老乡的一个苹果、柿子。部队行军到靠近河边一个宽敞的地段停了下来,累的战士就地躺下睡着了。炊事班支起行军锅灶,捡来树林死树木棒起火,从河里舀水下米……金黄的小米饭出锅,战士们拿着搪瓷碗和筷子迫不及待过来盛上饭,领取到一份供给处发下来的咸菜,狼吞虎咽往嘴里扒着。过度饥饿,大家好像没饱似的,锅嘎巴、米汤都打扫的净光。然后,把小被子铺在河滩草地上睡下了。

下午时分部队接到上级命令,要求我第三纵队躲过三河城从平谷境内绕行,紧急奔向石家庄。酣睡的战士被号声唤醒,各连队通知战士把水壶灌满河水,打捆行囊整装待行。一阵急促的预备,部队开始行动了。

 尖兵连在营长指挥下,由于任务紧迫,迅速行进,不一会儿的功夫拉开了距离。营长骑着战马返回落在后边的队伍,作着指示,加紧步伐。团长、营长、参谋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两旁和大家宣传着这次行军的重要性,很快拖在后面的队伍追赶了上来。一天一夜的急行军,从燕山山脉一路走出,穿越过丘陵地带,部队进入了冀中平原继续向石家庄挺进。一路上几乎没有见到几户人家,也可能夜行军没有看见,行军在冀中平原一望无际,遥望远处就是一条地平线,稀稀拉拉小老树,歪歪扭扭伫立在初秋的烈日之下,顽强地记录着沧桑岁月。身上的水壶空了,战士口渴的嘴唇起了干皮,一天一夜一点食物未进,队伍拉长了四五里地。夹在队伍中间的马车装着弹药慢慢腾腾地前行,骡马驾着大车也显得疲惫不堪,气喘吁吁,时而采食着地上的野草,赶车的老板子扛着鞭子,跟走在马车边有气无力,步履艰难。

接近中午,在地平线上露出了村庄和房屋,首长骑着马前前后后指挥鼓励着战士,要求坚持到前面的县城。大家听说前面是一座县城,虽然打起了精神,麻木酸痛的腿还是有些拖不动,多数人腿脚肿了起来,脚掌起泡的人也不在少数。眼看着县城在前边不远处,可是望而生畏了,只是心里盼望着快点走到,首先能喝上一口水。首长继续给战士们鼓气:已经派人前去和老乡联系准备饭了,到前面马上吃饭。不时骑马跑到队伍最后面查看战士,不能丢掉一个战士在野外。部队行至县城外的村庄时,老乡已经走到村外来迎接八路军,上前接过背包,搀扶一瘸一拐的战士向村庄走去。战士们被一个个安排到老乡家里,周围十几里村庄都住进了战士,受到了特殊接待和照顾,喝水、吃饭、睡觉……

时间已过正午,紧急集合号声响起,战士纷纷从各个老乡家背着行李走出来,各自奔向自己的连队,按着首长的指示紧急行军向保定进发……

又是半天一夜一天的急行军,太阳落在了地平线下面。初秋的烈日,把整个冀中平原大地烘烤的像铺热炕,热得天边的云彩彤红。部队刚刚进入石家庄境内,接到上级消息,傅作义没有去石家庄,部队就地露营。

次日,部队开始向保定转移。又经过两天两夜的行军进入到保定,要求各连队分别驻扎在保定周边。各连队按着上级的吩咐,分头向周边村庄而去。

部队进驻到保定,得到了当地老乡的欢迎,驻地政府组织粮食给部队送来了小米、白面和柴草。部队休整期间,战士主动去帮老乡打麦,张学智也抡起了连枷和老乡一起打麦,他从来没有见过连枷,看老乡抡起来那么轻松,而他拿到手却不听使唤。开始时两手抓在了把柄中间,不小心把柄头把他的裤子裂开了一条长口子,大腿里子露了出来,还是坚持学会了抡连枷。和老乡打完一场后,老乡要帮他缝裤子,他谢绝了。因为部队规定不允许私自拿要老百姓一针一线,他找到连长请示借老乡针线缝缝裤子,连长领他来到老乡家借用针线,被老乡埋怨了一通:小张这小伙子,不听话,缝缝裤子还要请示。部队待命休整,战士们每天都在帮老乡打场打麦,争先恐后地抢干着农活,老乡留他们吃饭、吃东西被战士们拒绝了,只是渴了喝口水。

过去了近几天的时间,紧急集合的号子突然响起,这次部队接到通知攻打保定城的国民党军。各连队迅速集合向保定缩小包围圈,包围行进从下午到黄昏,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快速进军了三四十里路,夜色渐渐黑了下来,部队还在向目标地靠拢。上半夜前方响起了枪声,队伍缓缓向前行进中,前方返回消息,敌人力量强大,防备森严不易攻破,首长决定撤退。部队连夜向后撤军……

部队在保定驻扎到了深秋,周围的驻军好像逐渐多了起来。一个傍晚,急促的集合号声把各个连队的力量紧急集合到一起,神速般地向保定进发。一个时辰多一点儿的功夫,前沿部队就向保定城开火一阵后,听见了对方炮声和枪声,但队伍推进的很快。卫生队借用老乡家的房屋和院子,这家的男主人约有五十几岁,满口金牙,脸色苍白,夜间男主人张嘴说话露出金牙张学智感到很恐怖的样子,后来得知他吸鸦片。他家的院落很大,卫生队住进他家,把周围的土墙挖出了洞,作为观察孔和机枪射击口,保护着卫生队的安全。激战的战火逐渐激烈起来,随后有伤员送到卫生队。炮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站在院子中间的男主人听到大炮的轰鸣,抱着脑袋一下一下直哆嗦,卫生队有人告诉他放炮的地方很远,不必害怕。稍微认识几个字的他说:你们懂得“料学”,其实他的意思是科学。后来前方传来捷报:保定已经攻破,缴获了大批枪械和弹药,国民党军全部被俘。

部队在保定暂时休整了几日,政委孙晓川讲解:我们现在大面积领土都是解放区,残余的国民党一个不能留,下一步向察哈尔的包头、归绥进军。

已到秋后的天气逐渐转寒,转战途中遇上了一场大雪,秋末初冬的雪又黏又滑,战士们脚底沾满了厚厚的雪,走起来磕磕绊绊。部队行军几天后的途中,上级传达下指示,在华北的傅作义逃到张家口,要求速转到宣化、张家口围堵傅作义。队伍行至到上花园、下花园一带,又传来消息,傅作义没有到张家口。

天气已经寒冷袭人,又是一个紧急命令:原路返回,日夜兼程跑步前进。战士一个个向后传递着口信:跑步前进,跑步前进……。队伍迅速地跑了起来,紧张的日夜跑步行军,在上级要求的时间内部队到达了新保安,在新保安附近队伍停了下来,露宿在野外,随时等待着上级命令。后来得知,傅作义的国民党35军是从张家口跑到新保安城的,35军军长郭景云躲到了新保安城。我军包围了新保安城,每天举着铁皮卷成的喇叭,向城里喊着口号,劝导敌军主动投降,一边撒放传单宣传投诚政策。新保安城墙里和圆拱形的城门被国民党军用装着砂子的麻袋,堵的严丝合缝,枪击、手榴弹、重机枪、炸城墙都无济于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没有任何进展,里面看到外面一清二楚,而我军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部队制作了一个云梯,想从云梯上去扔进传单,进入城内,却被敌人击毙下来。我军一直要求不开枪,不伤城内百姓,活捉郭大麻子。敌我僵持着几天后,一天,城南门突然顿开,敌人开着枪欲试向外突围,我军集中力量截堵,敌军损失惨重,城门血流成河,一片鲜红,敌人突围没有成功。

十几天的时间没有突破的迹象,攻破城墙无望之时,第四野战军南下过路新保安,部队请求友军支援。很快得到了回应,装备精良的友军把迫击炮,重型炮布置在整个新保安城外,队伍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城下四周,全副武装待命攻城欲战。

深夜的炮声震天动地,炮火连天,城墙瞬间被大炮推倒下,废墟一片,城里城外的上空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汇聚在城外的队伍迅速越过倒塌下的城墙,冲进城内与敌军激战,刺刀见血,收缴枪械军火,寻找郭大麻子。快要天亮时从里面传出消息,已经活捉到郭大麻子。通过辨认,虽然这人脸上有麻子,但不是郭大麻子,是35军某师一师长。继续全面搜索,一定要找到郭大麻子。按着上级的指示,部队不放过各个角落,最终在城内一地下室发现了已经自尽的郭大麻子。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第四野战军的友军开始踏上了南下的路程,队伍从新保安匆匆走过。张学智看到友军战士的枪、服装、背包和背包边的黄绿色高腰大头鞋,无比羡慕。尤其是那双大头鞋,如果穿在自己脚上一定很暖和,很想有那么一双,他站在路边目送着远去的友军。

新保安城里战场清理完毕,部队转战到昌平,在城墙下架起了重炮和高射炮,防备傅作义驾机逃出北平,上级和傅作义做着紧张的和平谈判,队伍驻扎在老乡家里,暂时休整。

一个冬天的行军和作战,黄绿色的棉衣脏的带着黑色的亮光,皮肤贴在棉衣上冰凉冰凉,衣面露出了棉花。张学智在老乡家借盆要把棉衣洗一洗,大娘告诉他不能那样洗,不然棉花会变成硬的。大娘给他找了一件厚点的上衣换上,把他的棉衣拆开洗净,重新做好给他,他穿上后又软又暖,好舒服。

天气稍有转暖,北平国共和平谈判成功,傅作义起义,北平城所有建筑没有损坏,从北平城里起义投诚的队伍源源不断地出来被编入合并到我军,汽车、大炮、坦克军火一应俱全,充实武装了我军力量。

几天的队伍编排休整,部队行军路过大同奔向太原。队伍当中操着不同口音的战友边走边谈论着山西有榆次,有临汾,有运城……。编入我军国民党起义投诚的战友,因为数量较大,没有及时更换服装,虽然服装不同,行军中战友们相互照顾。白天行军,天黑露宿,每晚连队点名,首长讲话要求加强团结,团结互助,我们是解放军,行军不能丢掉一个战士。

部队行军到太原周围驻扎下来,在山岗上开始挖工事战壕,全军行动。蜿蜒起伏的丘岗上战友们挥锹铲土,挖出的黄土培在战壕的前面半人多高。几天之后,一人多深的战壕挖好,战壕里又掏出了能躺下睡觉的洞儿,连队发下来的草铺在下面,夜间盖上小被休息。冬末春初的太原午热夜寒,白天挖战壕满身汗水浸湿了没有换季的棉衣,深夜里寒湿难忍,久久不能入眠。当地的政府组织老乡送来了花生、瓜子、栗子、糖球和烟卷慰问解放军,部队统一把慰问品发放到连队,每人能够得到一份用布缝制的布袋装着的慰问品,每个布袋上都印着“慰问袋”字样。张学智这时不会抽烟,他就用自己的那份烟和战友换来糖球和花生吃,因为他非常喜欢吃甜的和花生。夜晚降临时,年纪大的战友都喜欢在战壕里抽烟,据说能暖和些,但是防备敌人发现火光,抽烟时都是用双手扣着烟火,一来防止火光被敌人发现,二是双手能够取暖。张学智不喜欢烟味,刚刚参军时,有好多战友都抽旱烟,在大炕上睡觉都是烟味,怎么翻身都呛得咳嗽。夜晚,和战友趴在战壕里的窑洞里,他显得很冷,战友教他抽烟取暖,学抽了第一口,呛得咳嗽不止,一次,一次,在太原战役他学会了抽烟。

部队在太原驻扎备战了有一段时间,天气缓缓转暖,夜间还有些寒冷,战士们还没有及时换季衣服,棉衣的缝隙生满了虱子。虱子把战士咬的皮肤刺痒发红,中午暖和的时候,脱下棉衣抓虱子,解开腰带,两个拇指甲对挤着裤裆的虱子咔咔直响,一会儿功夫两个拇指甲紫血一片。张学智的棉衣缝中,露出的棉花上长满了一团团黑乎乎的虱子,因为太多,一个个去把虱子挤死太慢,干脆把虱子团拽了出来扔出远远的。

我军一边备战,一边用铁皮大喇叭对着阎锡山阵营广播:我们是解放军,都是中国人,放下武器……做着政治宣传,力求和平解放太原。由于局势的紧张,部队按着毛泽东指示,不能再等,为了保护太原城内的重工业,决定从东南西三面攻打,北面重点防御,小打。

攻打太原初战开始,前线就陆续下来了伤员,卫生队自带的绷带和急救包告急,派他去连队去取,连队药械也已用净,没有来得及回卫生队,拿起枪就向城内冲进去参加了战斗。半空中子弹横飞乱舞,夹杂着炮声和硝烟,满城枪炮激战。他躲在一门垛旁躲避乱窜的炮弹,观察着敌人的动向,路口国民党的碉堡,很小的枪口眼是一个圆的,并且能够活动调整射击方向。一阵狂击乱炸之后,子弹声开始零零落落,稍有停顿,借机,他飞快地闯过另一个街道口,随即,机枪声在身后穿过,炮弹爆炸声震天动地,回头扫了一眼,我军把敌人碉堡已经炸毁。部队继续向城内占领,不远处看见了国民党军晃其了白旗,但还是有机枪向冲上去的队伍扫射。太原战役中团里一参谋长右手掌被枪击中,失去了右手。解放太原战役快要结束,俘虏了国民党队伍,缴获了军火枪械,战斗扫尾还在继续。

这时,战场上的战友告诉张学智,他的右腿出血了。他低头看到鲜血流到了裤脚,解开腰带退下裤子才发现,右上大腿骨中间前后两个枪眼正在涌着鲜血。战友帮他和正在抬着担架的卫生员要了绷带和两个急救包,自己把腿股骨前后枪眼堵住用绷带包扎好,沾满血迹的裤子撕成布条在大腿根部扎紧止血,这时的他才感觉到疼!战场上的一位首长命令他马上退下,他无法正常行走,坐在地上把那条破裤子撕开缠在枪口上,两手支撑起来身子,步枪当作拐棍夹在腋下,一拐一拐地向伤员急救处走去。右腿的急剧疼痛和肿胀,又渴又饿,身子有些虚脱。好不容易挪到了急救处,但看见急救处排队的担架一个挨着一个,自己觉得伤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就去一边抢了一口饭吃下,然后拄着步枪向附近的村庄走去。来到村庄已经快要天黑了,和老乡要水急促地喝下了两大碗,凉水进肚和初春夜晚的寒冷,身上瑟瑟发抖。他便钻进了老乡的糜黍秸垛里避避寒,进去之后发现还有三个伤员睡在里面。一天的战斗,中弹受伤后的疼痛和虚弱,进到糜黍秸垛里倒下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时已是大天地亮。同宿的战友告诉他,伤员都要转到榆次的部队医院治疗,他拄着步枪跟随着伤员一起去往榆次。一条左腿和一杆步枪当拐棍走起来实在艰难,搭上了一辆顺路的军火马车,路上的颠簸右腿激烈疼痛,两手捧着来缓解肿胀的大腿,马车走出了一段后岔道把他放在了路边。他,这时感到有些绝望,但不能这样离开人世,有那么多重伤员为国负伤,都是那么坚强!他已经不能站立起来,干脆趴着前行,一点一点前进着。不知爬出有多远,被后面赶上来的两个战士扶起,可是他们身上也已满身血迹,他们互相搀扶,互相鼓励,一起走到了榆次的部队医院。

到了医院,肉和伤口死死地粘连在一起,医生用消毒液浸湿伤口,揭去他自己包扎的纱布,进行消毒换药重新包扎,注射了潘尼西林,发给了他一支拐杖,换了一条新裤子。后来医生告诉他:右腿股骨子弹贯通伤。

药物的供给断断续续,治疗两个多月的时间,他扔掉了拐杖,天气转暖换上了夏装。急性子的他和医生哀求要回自己的部队,医生劝告他:让你出院你才能出院,治疗不好就不允许你走。无奈的他只好听从医生的,耐心地等待伤势好转。一天,医院的一位首长统计伤员的情况,他得知医院准备把康复的伤员出院送回原部队,这天他心里特别轻松。隔了一天,医院里来了一辆从国民党那里收缴来的汽车,登记之后上了车,战士们都是站在车厢里面的。这是他第一次坐汽车,觉得跑的非常快,要比骑马快的多。汽车跑了半天时间,在一个不知道地名的地方停了下来,战友下车之后,被自己的部队纷纷接回到原部队,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卫生队。他见到了首长和几个老战友,但是还有新面孔,首长和战友都以为他在解放太原战役中牺牲了,他把战斗和负伤治疗的前后和首长战友述说了一边,大家都为他的归来庆幸。张学智在跟随部队转战之中,精明强干,一切任务都能够出色完成,得到了部队党内的信任,党员张子云和董荣为他介绍在火线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预备党员,后补期为三个月。

回到卫生队没有新的任务,全体战士一个姿势,两臂下垂就地自转训练,战马训练那边,有战士牵着骡马在战壕上搭起的板桥上来回过桥训练。张学智不知道这是在训练什么,听从部队的要求和战友们一起训练。

几天之后,部队出发行军到了黄河岸边,团政委讲话:大西北仍然是国民党,我们进军大西北,过黄河!处在大禹治水的禹门口黄河岸,已经渡过黄河的队伍渐渐地向前行军,漂在黄河上的木船有当地老乡为过河队伍摆渡,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队伍赶往黄河岸边。纤夫喊着号子向黄河上游拖着木船行走在岸边,为渡黄河的部队提供方便。张学智和战友踩着一头搭在船上的木板,登上了一个能装载二三十人的木船,驮着军火的两匹骡马也上了这只船,舵手来回几次摆舵,船向河心驶去。木船摇摇摆摆,黄河水卷着黄色泥沙,泛着浪花拍打着船帮,使每个战士胆战心惊,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黄河水的汹涌。船只驶到河心,摇摆的更加剧烈,几乎要呕吐,驮着军火的一匹骡子恐惧惊吓,挣断栓在船上的纲绳跳进了滔滔的黄河未见踪影,让人心惊肉跳。船只在黄河上漂泊出四五里地靠在了对岸,搁浅在岸边,战友们跳下木船,牵着战马走下跳板趟着浅水走出沙滩,上了河岸。哦,原来的训练是为了渡黄河!

渡过黄河,行军途中部队给下发了黄胶鞋,刚开始穿上黄胶鞋,轻巧利落,徒步行军轻松。可是,行走了两三天后,黄胶鞋把脚底板捂的发白,脚丫缝烂脱了皮,午间双脚更是透不过气来,步行乏力。

行军到达武陵境内的一个野外,上级首长下达指示暂短休息。然后,每一个班派出一名战士背上水壶,统一去附近村庄找水。战士们在老乡的水井拧着辘轳,把水壶逐个灌满后,每人背着十几个水壶往回走时,国民党骑兵在村子发现了情况,从村庄里窜了出来十七八个骑兵,他们以为我军要驻扎在村子里,没有准备的我军迅速架设机枪进行扫射,他们却飞速从我军连队与连队两空之间逃脱,没有被击中。

部队继续前行到汴梁,以前这个地方据说叫西梁,也叫西京。不知道什么原因,驻扎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首长解释说准备和国民党作战。后来启程行军,刚刚接近甘肃的三关口,此地是军事必争之地,地势险要,首长向部队全体战士宣讲做好战斗准备。队伍慎重稳步前进,轰……轰……前方队伍行进中突然踩上了地雷,停止前进!首长立即下达命令,队伍停了下来,派出了排雷兵进行排雷。两个时辰时间,排雷兵把清理出来的地雷整齐地放在了路的两边,队伍从不远一堆一堆的地雷旁走过,六七辆坦克受命前方开路,防备敌人攻击,通过三关口。通过三关口的关键地带,前方传来消息,已经发现国民党骑兵,首长下达命令:做好战斗准备!随后,前方又传来喜讯:国民党骑兵跑了!首长高兴地喊道:国民党没啥尿,几个小坦克上去就撤了!

部队通过三关口奔向兰州,途中经过华家岭十八盘。一早天还没亮,首长传达下指示,要求每位战士喝足水,把水壶全部灌满,能盛水的东西必须都盛上水,做好准备出发。队伍顶着星星踏上了路,等到太阳出来时,队伍已经行进在山岭盘亘交错的盘山道上,向山涧下边望去令人恐惧,根本见不到底。半头晌的烈日,烘烤着盘山道上行军的战士,个个汗流浃背,夹杂在队伍中间驮着军火的骡马大汗淋漓,全身鬃毛水洗一般,鼻孔呼呼喘着粗气。口渴的战士把水含在嘴中慢慢咽下,舍不得把水用尽,因为行军不知有多远才能喝上水。十八九岁的小战士由于从来没有走过一望无际蜿蜒的山路,一次次战斗都幸存了下来,他们害怕队伍把他们撇在大山之中,有的心里恐惧的哭了起来。身体的透支、过度劳累跋涉,个别战士昏厥过去,部队首长指示不能丢掉一个战士,相互照顾搀扶缓慢行进。接近子夜时分,前方队伍快要攀爬到山顶,部队像一条巨龙盘绕着十八盘山道蠕蠕而动,但大家觉得越来越冷了,首长给解释海拔高,就是山太高了,连飞机都飞不过去。等行到山顶时格外寒冷,骡马鬃毛的汗水都已结冰,呼出的气成了白雾。后半夜,行军队伍翻过连绵起伏的山峦巅峰,下到半山腰才感觉出暖和来,一直走到快要天明脚步才停了下来,露营在野外。

后来又经过一段的行军,到了一个叫马家山的地方,上级传达指示,前方攻打国民党准备作战。尖兵队伍前进发现了敌人工事,但没有任何动静,后面的队伍紧逼跟进占领阵地,可突然冲出了国民党骑兵队伍,他们百分之九十骑兵都是回族,上身赤裸光着膀子骑着战马,飞快地杀到尖兵队伍中间,挥舞着大刀砍向了我尖兵战士,一个个头颅砍掉倒下了去,惨不忍睹,炮声相继响起,目标对准我部队轰炸。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亲临战场判断敌人炮兵阵地方位,指令我炮兵对准目标,把国民党炮兵打哑巴了,话音刚落,就听见一枚炮弹响着逼向彭司令员,身边警卫员飞速把彭司令员按倒,护在身下趴下,在身边不远的地方炮弹落地爆炸,警卫员受了轻伤,保护下了彭司令员。我军炮兵按着彭司令员的指令分别向几个目标轰炸和掩护,作战部队迅速强势攻击,没有再等国民党骑兵缓过神来,拿下了国民党阵地马家山,取得了胜利。夺得马家山,队伍进入兰州,没有动一枪一炮国民党投降了。

部队驻扎在兰州近郊的老乡家里,兰州解放了,暂时没有行军和战斗任务,上级决定慰劳所有士兵,把兰州全城的澡池全部包下出钱,让战士们按顺序进城洗澡。这是张学智有史以来第一次到大城市,街道是那么宽,房屋是那么多,人也是那么多,新鲜东西多,没有看过的多,总之就是个多,看不够,一眼望不到边,让他流连忘返。到了澡池子洗澡,水都是热乎的,不像是家乡的起河水那么凉,洗完之后也不会像站在起河边打冷战,舒服!各个连队通知战士都要把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几天之后集合排队,整整齐齐、浩浩荡荡进入兰州城里游行示威。他和其他战士一样,走在队伍中间游行,看着路边商铺的牌匾,不少牌匾上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照相馆、抻面……他都没听说过,跟没有见过。好奇的他,在部队准许的时候,和连长请假与战友结伴去城里寻找游行时发现的照相馆探个究竟。找到照相馆进去之后,掌柜的看到是解放军特别热情,他第一次见到了人的相貌在印一张发光的纸片上,真让人羡慕!迫不及待的问掌柜什么价钱,掌柜的告诉他解放军减半,收了他二百打钱(折合现在两毛钱)为他拍照了一张二寸宽三寸长的照片,花了这么多钱一个月的津贴感到很奢侈,但他还是觉得值。回到军营里他一幕一幕回想照相时的情景,穿着黄胶鞋,打着裹腿,双手叉腰,啊……他朝思暮想赶快到第三天去取照片,第三天早饭后向连长请假约上两个战友去城里,到照相馆取出了照片,掌柜的交给他两张照片和一个玻璃片儿的底版,一边回军营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相片,英俊威武。回到军营卫生所就被战友抢去传看,赞叹不已,漂亮!

夏季的兰州,正是西瓜成熟的季节,又大又甜,天热口渴的时候,他和战友隔三差五就到路边的瓜摊吃西瓜,几个人花上五十打吃上一顿,然后偷偷跑到距离军营八九里地的黄河边洗澡玩耍一番。张学智的卫生所住在老乡家里的一个院落,这家老乡家里养了好多鸽子,各样品种的都有,灰色羽毛、白色羽毛的都有,他他太喜欢了,每天去和老乡喂鸽子,鸽子友好地落在他肩膀上,感觉特别美,别有一番乐趣。

三个月后的一天,介绍他入党的两个介绍人和部队的首长找到他谈话,认为他在部队表现突出,战斗中不怕牺牲,英勇机智,能够按时完成组织交给的艰巨任务,三个月的后补期已到期,按期转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他心里感到无比光荣和自豪!

部队在兰州驻扎了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是集合站队训练。这天,部队集合号声响起站队完毕,首长突然站在队伍前面开会传达上级指示,首长首先给战士讲解,全国绝大部分国民党已经被消灭,有极小一部分地方还没有解放,还要行军围剿残余的国民党,解放全中国!解散之后,战士们按着首长的指示回到住所整理行囊准备行军,有的小战士边整理行囊边掉下了眼泪,他们回想起行军走过的十八盘,心中惧怕的很。集合完毕的队伍整装待命,首长告诉战士我们这次要到宁夏,战士们已经看见远处开过来一长队汽车,等到汽车到队伍跟前停了下来,一部分战士往汽车上装军火、卫生队的医疗器械药品和炊事班的锅碗瓢盆,作战部队的战士上车后,汽车队徐徐开动了。这是有史以来全军行军第一次坐汽车行军,战士们感到非常欣慰。

汽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行驶到了一个据说叫石嘴山的地方,下车之后作战部队集合进入作战状态,首长讲话指示:我们我们这次作战目标包围石嘴山国民党,国民党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不要动一枪一炮,把国民党全部活捉。然后,队伍按着命令从四周向国民党聚集点徒步靠拢,很短的时间,尖兵部队从前方传来消息:国民党部队把枪械架在一起,站好队伍等待我军接收,大部队进入国民党集中地缴获了枪械,把国民党人员编组到了我军。

一九四九年九月,全国大部分已基本解放,部队驻在石嘴山,战士得知解放的消息,个个欢欣鼓舞,满脸笑容,擦枪、洗衣服、训练,每个战士心里都甜滋滋的。不需要行军,不需要作战,生活有了改善,部队下发了铁笔、钢板油印的歌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田汉作词,聂耳作曲,小标题括号内是义勇军进行曲,卫生队只有张学智识谱,由他来教大家学唱国歌。在庆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仪式上全军集体集合,穿着干净整齐的军装列队,首长主持大会作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十月一日在北京成立了,然后齐声歌唱国歌: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

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

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 !!

在石嘴山,部队去贺兰山自己挖煤拉回来烧,到阴历年年末,部队用菜金把过年的生活品准备充足,欢度大年。这时战士们才知道过年了,跟随部队转战南北,已经不知道年节了,只能根据天气的冷暖能分辨冬夏,更不知道身在何方。部队用多年的行军作战积累下来的菜金,买了粮食和牛羊,雇用当地的屠夫,宰杀牛羊,剥下的皮张归他们作为工钱,宰杀完的白条羊一个个挂在屋檐下慢慢食用。炊事班一日三餐调整饭菜,刀切馒头,糜子米饭,炖羊肉,炖牛肉,战士们感觉就像天天在过年。

转眼间到了一九五O年的春天,没有行军和作战任务,部队号召学习南泥湾精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驻军周围开垦荒地,种粮种菜大生产。每一个连划分一片,每个人划分一段,锹镐一起上,挖的挖,刨的刨。在当地时常有土匪出没,地头每一个班把枪架在一起,种粮种菜不忘防备土匪的袭击。张学智连队耕种的地块与营房很远,劳动休息时他主动把战友的水壶背上去老乡家找水,初次去老乡家找水老乡对他不熟悉,不敢让他进院,他告诉老乡他是解放军,但老乡不相信他的,因为老乡也害怕土匪进入自己家,好话说了不少总算进去了,自己摇着辘轳往上提水,自己喝足再把带来的水壶逐个灌满,然后向老乡道谢回到原地把水分给战友们。一来二去和老乡熟悉了,知道他确实是解放军,老乡请他他屋里坐坐,进到屋里他把自己带的旱烟叫老乡抽,老乡把自家把旱烟找出来给他抽。彼此了解之后,老乡特别欢迎他去家里,每次来灌水老乡打水给他灌满水壶。老乡对他的热情感动了他,他把节省下来的肥皂送给老乡,把自己舍不穿的新黄胶鞋送给老乡,老乡把解放军的他当做亲人对待。

一天在一老乡家炕上刚刚坐下,炕下忽然窜出几个家兔,他没有看清,以为老乡家里有土匪埋伏,拿起随身的步枪站在炕上对准出来的家兔,老乡告诉他是猫儿。他从小到大没有见过什么是猫儿,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老乡哈哈大笑,说这是家里养的猫儿,养大之后吃肉的,后来他才知道老乡说的猫是兔子,但他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兔子(猫儿)。老乡把一个小点的兔子抓起耳朵抱在怀里抚摸,长长地两只耳朵竖立,眼睛机灵有神,细细的绒毛黑的像缎子般柔润,白鼻梁的小兔像化妆似的格外俊俏可爱。地下跑着的还有紫白花、黑白花的,蹦蹦跳跳活泼诱人。老乡看他喜欢就把小兔递给他,他两手胆怯的接过,心怕被小兔咬着,老乡告诉他猫不会咬人,他才放心的抚摸着小兔细绒绒的毛,感觉好可爱啊!本来他就喜欢动物的。从此,只要是去老乡家灌水,他就抱起小兔玩耍玩耍,老乡见他那么的喜欢,送给了他两只。他把两个小兔带回营房,战友们一起动手挖出宽两步,长五步半人多深的方形大坑,把它放进去给小兔安了一个家。防备小兔逃跑,战友们又把小兔的家上面用木板盖上,每一块板之间留出一条缝隙,一有时间他和战友就给小兔投放菜叶、粮食和草,然后蹲在旁边观看小兔戏耍,开心极了,有时还把木板揭开进去抱起小兔玩玩,此处成了战友们的好去处。过来三四个月,看见小兔逐渐长大,有两尺多长,有那么一天战友告诉他少了一个兔子,他着急以为有人偷走了他的兔子,到兔子的窝看看确实只有一个了,很是伤心,问谁谁都不知道,好个猜疑也没有线索,后有战友知道兔子习性的告诉他,可能是盗洞进洞了,他赶紧扒开木板跳进去观看才发现,有一个碗口粗的洞,可是不知道有多深,哦,大概是进洞里了。观察了二十几天的时间,大兔领着六七个小兔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叫人欣悦。

张学智对鸽子也特别喜欢,老乡送给他一对不会吃食儿的小鸽,拿回来之后他把糜子含在嘴中,两手捧起小鸽嘴对嘴喂它,让小鸽的尖嘴进到自己的嘴中吃糜子米,用舌尖送到小鸽的嘴中,轮流喂两只小鸽,一天七八次。十几天以后小鸽自己会寻找食物吃,他把糜子撒在地上让它自己觅食,又为两只鸽子找来了一个黑釉破沿儿碗饮水,两只小鸽天天紧跟在他后面,人走到哪它跟到哪里,会飞了就落在他的肩膀上,时刻不离他左右。后来一个包头籍的战友告诉他,鸽子的品种不好。又因为人工喂大的,不会高飞,就连房顶都飞不上去,把他的衣服弄得很脏,一两天就得洗一次衣服。包头战友告诉他把糜子放在高处,叫鸽子飞起来去找食吃,后来有很多鸽子也来到房顶和他的两只鸽子一起觅食,外来的鸽子越来越多,有时外来的鸽子干脆就住在了这两只鸽子的窝里,包头战友告诉他有几只很好的鸽子,他又为鸽子们搭建了几个鸽子窝,鸽子队伍壮大了起来。包头战友会玩鸽子,他用硬纸片和一个葫芦片制作一个哨儿哨儿,插在鸽子的尾根处,飞起来带着响声,四面八方的鸽子听到响声也向它们靠拢过来一起翱翔,庞大鸽群一片遮盖了整个半天空。

在石嘴山驻扎一年半,一九五O年秋后,部队生产的粮食存满了驻地所有房屋,他的兔子和鸽子也成群成帮,让他在心里得到了满足。可就在这年的秋天,部队向各连队下发准备行军指示,他得知消息后很留恋这个地方,真的要走,兔子、鸽子咋办?有战友想出了一个法子,用柳条为他编了一个日本式的背筐,为他准备启程时装兔子和鸽子。部队生产出来的粮食和饲养的猪羊一边等待陕北老部队接收移交,一边紧锣密鼓准备行军出发,张学智有些依依不舍。

几天后的一天,部队下达命令开始行军,打包行囊启程。张学智不但打包行囊,还要装上他的鸽子,因为这是他的宝贝,舍不得扔掉,把两只鸽子装好试一试,哦,加上行李够沉的!也只好带上两只心爱的鸽子了。背后鸽子筐放在行李包上面,加上给鸽子带的粮食和水,步行在漫无人烟的沙漠之中,一脚一个沙窝,显得格外吃力,他还是无怨无悔。在沙漠中行进了几天,部队到达包头进入火车站,连长告诉大家大小便准备上车,他第一次见到火车,一节一节全是铁的,前面还有一个畸形怪状的东西,呼呼冒着黑烟,还能嗷嗷叫上两声。很短时间内,战友一个一个攀上了高高的铁棚车厢里,等到全部上了车,火车前后搡了几次,咣当咣当走了起来。

战友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坐在自己的行李上,整个闷罐车厢里足足挤了一百二三十人,车门闪开一块半尺宽的缝隙,看见外面的大树被火车带动的摇摇摆摆,路边房屋疾驰一闪而过,火车真快!战友们知道张学智特别喜欢鸽子,特意腾出一块地方放下鸽子筐,他耐心地给鸽子喂食、饮水,照顾着鸽子。火车停停站站,走走行行,咣当咣当走了一个夜晚,第二天的上午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部队安排全体战友中间吃饭,每人发给两个面包,为战士们灌满了水壶。他第一次吃到了面包,又甜又软,吃起来爽口,两个面包下肚,心想要是天天吃面包该有多好啊。七八天的时间鸽子的食物基本喂净,眼看鸽子就要断顿,战友劝说他把鸽子在这个小站放飞了,让它求一条生路。等战士们补给完了,火车又开始走了起来,车厢摇摇摆摆最终在一个叫藤县的车站停了下来。

藤县,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哪里,队伍中有知道的告诉大家是山东。在藤县车站下车后,部队集合站队清点人数,然后又开始行军。两天的火车旅程,耳朵里咣当咣当声音还在继续,脚下忽忽悠悠仿佛还在车厢里。步行了三四十里路,到了一个村庄,部队司务长和上士两个人在村庄号下房屋住宿,炊事班支起行军锅做饭,等到各班把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和熬白菜取回来的时候,却围上来那么多老乡,有七八岁的小孩,五六十岁的老人,二十几岁姑娘媳妇也在其中烂襟露膝,衣衫褴褛,端着瓢碗围站在吃饭战友四周,眼睛紧紧盯着战友碗里面的饭,看见老乡饥饿的神态,这顿饭所有战友都没有吃饱,战友把桶里的饭让给了老乡,他们立刻蜂拥而上一抢而光。在藤县,部队从深秋驻扎到初冬,还没有行军作战的消息,天气渐渐冷了下来,部队下发了棉衣和大头鞋。

部队战友沉寂在驻地,回忆着石嘴山的军营生活,紧急命令武装准备出发,打断了战友美好的回忆,紧张行包打捆集合出发,奔往藤县火车站,一列长长地闷罐车等待着部队,上车完毕,火车很快的开动了。要去哪里大家都不知晓,觉得这次任务紧迫,和以前的情况大不一样,车厢气氛异常紧张,都在猜想。

火车路过昌黎又行驶了很远,最终停靠在本溪,本溪对于战士们来说也很陌生,不知归属哪里,依据火车走的方向应该是东北。在本溪下车后,部队进行紧张的清装准备,只须身上的服装和枪支,其余的要求全体战士把带有中国文字的书籍和笔记本、日记本,还有中国标志的东西一律用旧衣服打包,写上自己的名字,统一存放在留守处的大库房里,整个十九兵团(六十三军、六十四军、六十五军)所有清装下来的东西,装满了一个硕大的军备库房,他把参军在宽城到石嘴山的全部日记也放在了包里。一切安排就位后部队又踏上了火车,战友们坐在闷罐车厢里猜疑可能去朝鲜战场。(未完,待续)


每一个普通的老兵都有名字,而每一个名字我们都应该铭记,我们不能在这些所剩无几的英雄一个个带着遗憾和失望入土之后,我们的忏悔,我们的良知,还能有何处可以安放!我是冯海光(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23军69师206团2营夜老虎4连冯全成烈士之后),我为23军老兵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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