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三周,晒黑三层,上海妹子用几十场访谈告诉你中国农业的点滴

吃货拯救世界 2020-01-23 15:15:36

吃货超人票圈里有个刚刚20出头,

还在纽约大学读营养学的上海妹子

甜菜根菇凉,Zoey

年纪轻轻,却已经活出了三倍人生宽度


请先随意感受下:




素食两年,曾与许多素食大厨合作举行蔬食主题趴!而她的票圈就是美食爱好者的灵感集:早餐是各色的smoothie,午餐为不重样的主食色拉,用水果/坚果奶拿铁/acai bowl玩出花样的零食,晚餐会去各类有机餐厅探店……





她用脚步丈量了近20个国家,在曼哈顿第五大道学习烹饪,跑去阿根廷做交换生,在智利花了28美金穷游一周,又在家乡上海做了十多场植物性美食派对。皆因她认为食物是承载一国文化、历史、经济和社会氛围的载体。





除了在读营养师和美食家两个身份,Zoey也是一名认证瑜伽老师,各种高难度体势不在话下。瞥一眼她的生活,就知道是那种懂得如何让自己始终能够掌控自己的健康与能量,并源源不断地给他人带来信心与灵感的元气少女。





而她最近的一次“折腾”更让超人都很惊叹——这么精致纤细的姑娘为什么要花三周时间跑去乡下看中国的农村和农业?!于是超人采访了她,并节选了她的走访精华给你。



为什么你会千里迢迢的从美国跑回来看中国的农业?
Q


首先,是因为美国国家地理对中国农业感兴趣,邀请我来帮忙调查,我自然是say yes(说好),想让外国人看看我国农业多么酷;其次,作为每天吃饭、学习美食的中国人,对自己国家的农业不了解,好像说不过去,所以我想借这次机会看看我国农业到底是怎样的


这次“上山下乡”哪些情况是你完全没准备没预料到的?
Q


没想到真的会早上吃面,中午吃面,晚上继续吃面。好啦,开个玩笑。没预料到农业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即使是非常高科技的机械化农场,农民们也是需要早起晚归,并不是坐在监控室操作机器就好了。此外,传统农业的低收益让我十分震惊。有如此多的生态好菜,就因为农民们没有知识和技术,卖不出去,只好在地里烂掉。老农们每天干大量的活,一年的收入却只够在上海最贵的餐厅吃3顿。从小我们就被教育“粒粒皆辛苦”,但真的是要亲眼看到他们的劳作才能有所体会。我认为食育教育是中国急需的。


Zoey

就读于美国纽约大学

主修营养学与公共健康双专业

擅长素食烹饪、素食营养

爱好美食、旅行、运动、尝试新事物

开创公众号“甜菜根姑娘”



以下内容转载自“甜菜根姑娘”公众号

传统的农业长啥样?


Location:甘肃张掖蒋家村


张掖是北京某个CSA农场主的家乡,我们去的目的是拜访他的父母,同时将他们作为传统小型农业的代表。与林辉草业等现代农业相比,张掖的传统农业看了让我感触颇深。


无PS原图蓝天,张掖有着从沙漠到绿洲到雪山到丹霞这样非常丰富的地貌,空气也明显比本次旅程的其他城市好。只有一个登机口的机场,也是甜菇凉去过最小的了。


甘肃也是面食爱好者的圣地。早上一碗面,中午一碗面,晚上烧烤。图为一些当地人在吃早餐牛肉拉面。


吃完早餐,我们来到蒋家村采访。村子离市中心二十多分钟,还是比较原始的农村,大多都是留守老人,每家都是农民。张掖以种业而著名,所以村子里大多种一些用来制种的作物。


一进村就看到大片晒在地上的种子。


老人家,完全是自己当年盖起来的房子,请了5个工匠,木头结构上的花纹也是手工雕刻的。


屋里没有洗手间,只有一个自来水龙头,用水需要用盆接水。浴缸、马桶什么的也是不存在。


用来种地的工具大多也都是自己做,这个是用来筛种子的大筛子。


收下的亚麻籽卖不出去,留下来自己榨油。


为了招待我们,老两口特地杀了一只自己养的鸡,当地叫“笨鸡”,真是城市里出钱都买不到的香。听说我吃素,还特地准备了馍馍,有点像上海的花卷,以及一种蒸出来的面食。最左边一盘是油拖子,当地陕西红枣外裹上烫面,放在亚麻籽油里炸熟,甜甜的有嚼劲。


厨房很简单。农村早晨吃馒头喝粥,中午吃面垫饱,晚上吃的少。有时就是上午、下午两顿。


“你们上海人爱吃饭,我们干农活不能吃饭,一吃就饿了。”


吃完午饭,老两口准备下地干活了。看我们执意要跟着去,奶奶给我递了帽子围巾丝巾阳伞的,怕我晒到。


奶奶:“这么晒你去地里干啥”说了不下十遍。


今天要收白萝卜种子,前几天已经收割并运到这块空地上晒干了。这么多,全靠两把镰刀(其实说不好是一把),一台拖拉机。


【传统农业收种子过程】

1. 用镰刀收割,用拖拉机运到空地上晒干两天。

2. 用拖拉机碾压晒干的枝条,直到大部分被压平。

3. 用耙子整理枝条,借用风力扬种子和枝条的混合物。种子比较重,就掉落在近处,枝条枯叶等则落到远一些的地方。

4. 不断重复,直到种子被基本分离。

5. 将种子过筛2次。

6. 再次日晒,装袋,等待承包公司来收取。


这一天,老两口做的是步骤2-5,足足干了6个小时多,用机械的话,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六个小时,老两口只休息了一次,吃人家地里卖不出去,所以免费送的西瓜。


甜菇凉因采访需要不能帮忙干活,在一旁这么看了六小时,撑把小红伞,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D


农活干完已经快8点,村里有车的一位年轻人把我们送回了城市。离开之前菇凉晒得都累了,老两口还精神抖擞,准备给我俩做晚饭。


晚餐=鸡汤面


甜菇凉:“你俩怎么都不累?”

老人:“习惯了,我们的一生都太苦了。太苦了。”

甜菇凉:“如果有人来租你们的地,你们租吗?”

老人:“租啊,马上租了,不种了。老了种不动了。”


Location:
陕西渭南翁家村



来到陕西,我们采访了一户种葡萄的农民。翁家村离渭南市区(四级城市)只有二十分钟,村里所有人都种了几亩地,大多是玉米、小麦、葡萄。我们采访的翁先生种了7亩葡萄,三亩麦子,儿女都在城市工作。现在和夫人一起带着不满一岁的小孙子。他算是村里见识非常广的,因为从前常年跑公路开巴士,所以去过大江南北,说各地方言的能力真的太彪悍了,学上海腔把我乐坏了。


翁先生对陕西的面食非常自豪,第一碗便带我们吃了剪刀面+素拼。“你看我们这儿的面食,经济实惠好吃,一碗二十几块钱够三个人吃!”


翁家村离西安地界特别近,顺路就路过了张艺谋的老家。


村里做手工摸的很多,非常之好吃,1元1大个,面团里裹上酥油和孜然,香。


翁先生平时没事喜欢喝茶:“我这套茶具,村里估计没有别人有了!”喝喝酒:“这是我让别人给我酿的桑葚酒。”特别懂得享受生活之理。


菇凉去的时候,翁先生的葡萄还没有成熟,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对于不了解农业的朋友们,在农村每户人家都从当初包产到户的时候得到一些地,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但是使用权是在农民。就像翁先生,农民可以在地上种任何他想种的作物,也可以将土地租赁给别人耕种


翁先生家平日的午餐,素食为主。


翁先生也说:“如果我能每年1000块一亩地这样把我的地租出去给别人,我立马就不种地啦。年纪大了,种不动了。”


(当生产出来的食物进入到流通领域↓↓↓


Location:上海农业批发市场(上农批)



工人在搬运猪肉


凌晨0:30,我和记者抹黑来到位于浦东中环的上农批观察当天的进货情况。批发市场一般都是0-3点的时候最为繁忙,这样才好保证一个城市当天有足够的东西吃。上农批有很多版块:


一天交易4000头猪,从全国各地的屠宰场运过来,整齐地排列好,然后就是买手和卖手之间墨守成规一般的交易了。批发车间没有异味没有血,猪猪都是可以治愈OCD一般的干净整齐。


零售/批发猪肉的小摊


蔬菜批发,价格便宜,非常便宜……长得难看的蔬菜更便宜。关键是可以零售的,但基本都是农药化肥菜。


无锡茭白,这些是茭白中的颜值担当,一旁难看的低价出售。


上农批还有水果区域,但水果的交易要3,4点才开始,甜菇凉果断先回去睡觉了。


  ◆    


资本化的农业模式就好吗?


Location:内蒙古林辉草业


之前的采访局限于小规模、城市化、有机生态农业,那么紧接着的内蒙之行则有所不同。位于内蒙古通辽附近东凤镇的林辉草业代表了大规模、机械化的现代农业企业,并且是少见的私有。各种机械甜菇凉看的也是一愣一愣的。


内蒙古的画风和上海北京太不一样。大片大片的草场,种植苜蓿草。


【什么是苜蓿草Alfalfa?】

“苜蓿(mu,xu)营养价值很高,具有清脾胃、利大小肠、下膀胱结石的功效。 苜蓿含有最丰富的维他命K,驾乎一切蔬菜之上。其他如维他命C、B也相当丰富。是牲畜饲料。在西汉从西域引进。” 甜菇凉以前只知道苜蓿苗,在美国很流行的芽苗菜,上海高档超市一盒20+元,百欧欢就有。不仅人吃好,其实苜蓿苗是非常好的动物饲料,蛋白质含量高,也可以预防动物结石。成熟的苜蓿苗也可以凉拌、炒来吃,菇凉会专门写一篇苜蓿的文章哦~~


1.5万亩的地,全靠机械来收割。农场的机械有几十台,大多从国外进口,每台的投资可以高达几百万人民币。虽然贵,效率比人力高太多太多。这台是捆青储的机械,2分钟一捆1吨的草……人根本捆不了。


农场主先生真的很聪明,农民出身,但是思想却很超前。从一小片荒地到如今几万亩的高科技农业,全靠一个人一点一点摸索。农场上第一台东方红拖拉机诞生于1988年!


刚才那台青储机是不是看起来不大?那么我来给你做一下对比……


除了草,农场还养了许多牛,并且是以人道、生态的方式饲养。曾经尝试过售卖有机认证的牛肉,可惜当地对“有机”高端牛肉的接受度太低,维持有机认证的费用又太高,只能终止。


甜菇凉:“您不工作的时候,有什么业余爱好?” 

农场主先生:“我会去检查一下我的草。” 

甜菇凉:“对,我的意思是不工作的时候,就是不看草的时候。”

农场主先生:“那我喜欢到牛棚看看我的牛。”


动物之外,农场上还有许多蔬果园、麦子地等,种出来的有机食材用作自己自足,为员工提供饭菜。你们猜猜这是什么蔬菜?留言看答案诶~


早晨六点在农场和大伙儿一起吃丰盛早餐,全部都是来自农场的食材,包括鸭蛋、面粉、肉等等一切。


厨师阿姨做的饺子太好吃了。农场磨的面粉没有漂白过,略带棕色,非常劲道。麦子两年种一次就够吃了。现在吃的是去年的面粉。真的好好吃啊。现在非常怀念农场的馒头和包子。


虽然是如此高机械化的农场,做农业的依然辛苦。即使是农场主和儿子这样的“领导层”,依然每天5点到农场,可能要天黑才能停下工作。日复一日面对着同样的玉米杆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辉草业也曾去过美国探访交流,海外农机企业也经常来访。这些都证明中国的现代农业水平能与美国相当,只是我们大规模、现代化农业还占少数。中国农民数量是美国的300倍,但是耕地却比美国少许多,地域、文化环境也更复杂。


  ◆    


新生的生态农业模式又如何?


Location:上海百欧欢有机农场(Bio Farm)


作为城市周围农场、有机农场的代表,百欧欢代表了城市人对健康食物的追求。


百欧欢是一个寓教于乐的地方,整个农场就是和自然非常和谐的状态。


百欧欢是上海最老牌的有机农场之一了,坐落于川沙,大家在超市里经常可以看到他们的产品(Ambrosia的芽菜、有机混合色拉等),他们的可食用鲜花供给许多五星酒店餐厅,同时也有采摘活动、寄送到家庭的蔬菜水果篮子等


农场养了一些小动物,适合来参观的国际学校的小朋友。


最后一波有机小番茄,吃起来就是甜,手擦一擦就可以安心往嘴里放。


每块地都标明上一茬种的作物、现在种的作物、以及下一期应该种的作物,以保证土壤不受破坏。


这个是太阳能杀虫灯,勾引虫子自投“电”海。


CSA是海外常见的社区支持农业(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形式,通过预付费,来得到城市周边农民种的有机蔬菜。不能选择蔬菜种类,农民种什么、当季产什么,就会收到什么菜。有兴趣的各位可以去百欧欢网站看看哦!


什么是无公害、绿色、有机食品


有机:”“我国《有机产品》国家标准规定,有机产品生产过程中不得使用化学合成的农药、化肥、生长调节剂、饲料添加剂,以及基因工程生物及其产物。”


绿色:绿色食品在生产过程中允许使用农药和化肥,但对用量和残留量的规定通常比无公害标准要严格。


无公害:无公害农产品生产过程中允许使用农药和化肥,但不能使用国家禁止使用的高毒、高残留农药。


详细的信息大家可以去这里看看:

http://www.cnca.gov.cn/ywzl/rz/spncp/zspj/201205/t20120516_2010.shtml 


葡萄棚,用控制水分的方法来天然地让葡萄变得更甜


有机食物确实非常好,但是有机认证过程非常复杂、价格非常昂贵,这让许多小农户无法承担,从而放弃有机种植。好在有许多像百欧欢一样的组织、公司,在尽力帮助小农,将他们的产品免费送去做测试,推广他们辛苦种出的蔬果。比如北京有机农夫市集,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Location:北京农夫集市 (编者注:应为"北京有机农夫市集”


农夫市集:城郊农民将自家蔬果带到城市里通过市集的形式出售,一般来说都是有机、手作这样一般超市买不到的食材。纽约的Union Square农夫集市就非常有名。



北京有机农夫市集可以说是中国最著名的农夫市集之一了,借鉴海外的模式,将许多致力于有机农业的农民、创业者带给广大消费者。“让从事安全食品农业的农户能够和消费者最节省成本的直接沟通、交流,既帮助消费者找到安全、放心的产品,也帮助农户拓宽销售渠道,鼓励更多农户从事环境友好可持续发展的安全农业。”


每周二、六、日开市,我们去了周二的在三里屯,是规模最小的一场。


甜的不要不要的桃子和野生樱桃,来自北京城郊的农场,农场主过去做进出口贸易,现在俨然是对农业种地非常精通的有机农业界领先人。


集市上的产品也很多元化,不只是新鲜蔬果。各种口味的有机米酒是真的很好喝!!


在与创始人和市集团队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都是对农业、有机、食物很有想法、并且想法与国际接轨的人们,希望在他们的带领下,城市人能吃到越来越天然的食物,了解到更多关于自然、农田的信息


Location:北京正阳生态


北京怀柔区的小型CSA (前面介绍过的社区支持农业),相比百欧欢来说规模小很多,并非有机认证,但是有无公害的认证。农场主来自甘肃,种地出身,因为对土地的热爱,即使后来大学毕业(在他的村子里算是很不容易的了),还是选择了农业,菇凉非常欣赏他能够追随自己热爱的东西,而不是随波逐流


和农场主去这位大爷这里收李子,作为第二天菜篮子中的一种水果。这位大爷一个人种李子已经十几年了,为了我拍照,特地去卧室穿了上衣:D


平日就在家门口公路边零售,除了李子还有皇冠梨。CSA农场主就是在路边与这位大爷结识。


一个人、一园果树,一间房,还玩得一手快板。


收完李子,我们来到正阳生态自己的小农场。农场主和两位实习生就住在农场上。


农场也和科学院合作,帮助进行一些农业试验田的项目。给芹菜不打药水,看看能有什么害虫,从而再思考如何绿色地防控。


为第二天的运送包装菜篮子,这一次的菜包括:生菜、茄子、李子、京葱、大番茄、小番茄、玉米、鸡蛋等。其实第二天,我们跟随着正阳生态的车送了一天的货,去了15+家庭,也是顺便车游了一下北京市。


晚上,农场主先生招待了我们老北京烧烤,蒜泥茄子太好吃。


北冰洋似乎是北京的传统碳酸饮料,一旁的花生也是很入味的下酒菜。


这样小规模的CSA经营起来很困难、很辛苦、收益也不高。凭着对土地、对生态农业的热情,正阳生态的农场主才坚持下来。北京的朋友们不妨试试订购他的菜篮子,支持本地农民。


第二天一早和正阳生态一起送菜的时候,和司机吃了北京当地的早餐:粥、饼、豆浆,榨菜。不过果然北方的食物更粗犷一些……(北方朋友别打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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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菇凉随记者的采访点这里:上海姑娘“下乡”三周,晒黑三层之后,告诉你关于中国农业的点滴


写在最后

甜姑娘走访的全部过程看似独立差异巨大,但正展现了中国农业传统与现代,工业化与生态化多种农业交织并行的状态一幅复杂的图景


甜菇凉说,这三周的采访让她接触到了太多新名词、新事物。恐怕也不是短短的篇幅可以说的清中国的农业到底是啥样。但如果这篇采访图文能够让你多想想食物来源,多想想耕种这些食物的人,也许它的目的就达到了。


最后将所有的鲜花和掌声献给甜菇凉!



本文由吃货超人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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