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下的小鬼》下集(九十四)

儒宝斋 2021-02-21 15:35:19

《红旗下的小鬼》下集(九十四)

作者:惠五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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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此时暮色将尽,不知怎么又来到了这叫我步入深渊的路口儿。面对湖中碧水,想起小时每每在这里打架殴斗,数钱分赃,每来一次就向歧路上更进一步。今天,我怎么又来到了这里?是想在壮年时重蹈覆辙吗?那可是天理不容的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今天就是投案自首,重回新疆也不能再做一丝损人害己、不法之事了。

我知道了,让我到这里来是让我看清我步入深渊的源头,坚定重生的信念。

我要坚忍地活下去,让时间给我送来柳暗花明的春天。面对现实我仔细地考虑着哪里能够是使我藏匿的保险柜。


(网络图片与本文无关)

小胖儿!我眼前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那圆圆的大眼睛似乎在向我召唤。对,找她去,她一定会收留我。她会不会知道我的事儿了呢?就是知道她也会帮助我的,她那诚恳热情的目光再次浮现在我的面前。我要向她讲清楚在这突发的事件中我是没有罪的,只是我的过去使我不能摆脱我老死监牢的命运,而我这么做就是要向命运抗争。她是个有理想有抱负,富于献身的人。她通情达理,她一定能理解我,也一定会帮我向着我可怜的目标——活着,奋进。

呀,快九点了,不能太晚去,要在她睡前给她一点儿了解我目前状况的时间。

想到这里我向公园儿外走去。一辆面的停在我面前,司机问:“您去哪儿?”

“复兴门,广电部宿舍。”

“行,顺路儿,上来吧!”

“怎么?您有事儿吗?”我坐好后问道。司机开着车指指路口儿说:“不是我有事儿,是他妈公安局有事儿。我一警察哥们儿说今儿晚上戒严,大搜捕。我想早点儿回家,你要不是和我顺路儿我就不拉了。”

“戒严又不是抓出租司机,你怕什么呀?”

“怕是不怕,可开一会儿一检查还不够麻烦的。再说万一拉的正好儿是他们要抓的人再开了火儿,我不是找倒霉嘛。”

真没想到今儿这么紧我出来了。要是小胖儿不留我或是他那儿有个男人---是啊,她一个离了婚的年轻女人怎么会不再找一个呢?这快三年没联系了谁知现在她是什么情形啊。

自己太冒失了,万一她那里不能留我这么晚再上哪儿都会赶上戒严盘查的。那就太危险了------“停---”我刚要喊停车一看车窗外的塔楼正是紧挨着路边小胖儿住的那个楼。

既然到了就试试吧。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电梯。

“几楼?”开电梯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问着。

电梯里除了她外就我一个人,显然是在问我。几楼,对呀是几楼来着?我一时竟想不起是几楼了。

“请问您---------您知道不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个个体做服装的---对,她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是住在------我是来取衣服---她电话里告诉了我几楼,我记不清了。”

“十四楼,出电梯左拐左手儿那家儿。”开电梯的女人热心地告诉了我。我连连说着“谢谢”向左拐去。

是这个门儿,那白色的电铃儿唤起了我的记忆。我站在门口儿,想着第一句话的台词儿,如果我今晚是个不受欢迎的人那我将面临------

门铃是那么个怪声儿——米抖——米抖,我听着就是——你走——你走。

门上的瞭望空儿黑了随即门打了开来。小胖儿穿着一身丝质白地儿耦合小花儿的睡衣出现在我面前,她还是那么漂亮,眼中四溢着热情。

“哟,真没想到你这么晚来啦。”

“你---你都睡了吧,真不好意思。”

“进来进来。还没睡着,正哄孩子睡呢。”

她把我让到了小屋,说:“你先在这屋儿坐一会儿,我把孩子哄着了就过来,不然她明儿早上上学起不来。”

“我跟你说点儿------

“她马上就睡着了,几分钟。”

小胖儿关上门回到了孩子身边儿。

看来她还不知道我的事儿,要不就不和她说,先在这儿住过今天再说?

小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来这么一个稀客。今儿是我的生日,他决不会是来给我庆贺的吧。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呢?准是打麻将晚了又跑我这儿过夜来了。不对,他提着个小箱子干吗?听小马儿说他有一个女人,哦,准是两人闹别扭儿了没地儿去跑我这儿来了。咳,现在的人啊,总是不安定,多好的两口子也要打打闹闹的或来个移情别恋,只有失去时才知道后悔。就说这沈猛,我听小孟儿、丫头儿说他做生意都煽起来了,可干嘛因为这家中的事儿徒增烦恼呢?真找了一个还不如现在这个就明白了。

不对,我明白了吗?我不是到现在还认为离婚是对的吗?如果说后悔倒是有一点儿,那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小小的年纪就不愿被人问及家中的事儿,连出门儿玩儿去都不愿意,总说别人出去是一个家,可自己的是半个。

也是,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生活是很累的,事事得强迫着自己去充当好妻子这个角色。可心里却又想他不是我要的那个丈夫,就像到一个人家里去做客,吃着本不好吃的菜可嘴里还要说好吃。一次行,天天怎么可以呢?

  我曾经是爱过程康戈的,我爱他的博学多才,多知多懂,把我这个天真无知没上过两天半学又崇拜有知识人的傻姑娘喷洒的迷迷糊糊、五迷三倒,从没觉得还有这样优秀全面的男人。他就像五香粉儿,在我这本是做馒头的白面团儿上蹭了一层层的把我坐成了花卷儿。可成了花卷儿后我才发现,我要想恢复我本来的白净纯真,还原那恬淡中的醇香却没有了。我没有了自我,只是他的附庸品。他在外面得不到赏识,找不着欣赏的对象,便在回家后向我释放。他的才能博学只是用来谈天说地自我炫耀的。她爱我是爱的有一个虔诚的学生不厌其烦地聆听他那喋喋不休夸夸其谈却没有一点实用价值的高论,是当他高谈阔论了一天后有一个解除疲倦发泄性液的对象。

我懂得生活了,五香粉儿已不起作用。离婚是我唯一的选择,我应该找回自我。穿着遮不住体的烂衣永远不能试穿合体的新衣。倒不如脱掉,只有脱掉才能制作合体美丽的新衣裳。

科学发展着,工艺革新着,电脑互联网联起了整个儿世界。 爱的意识就不能升华?对爱的质量就不能要求其有所提高吗?谁说再嫁的女人不是好女人?只要她不是为了金钱、权势。那恰恰证明是她爱的角度变换了,对爱的认识提高了,对生活的体会深刻了。

离婚这些年来不是没人给她介绍或没有男人追求,可她始终没有丈夫来到的感觉。

当年沈猛的出现使自己眼前一亮,那憨厚冷峻的凝视,朴实英俊的外表,宽宏热情的性格,近似于愚傻的睿智,无一不引起我的爱慕,这不正是自己梦中的男人吗?这男人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似高山,似大海,似太阳。给人以敦厚,博大,温暖。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不知道累,会有无比的安全、宽广、幸福感。会拽着他的衣襟勇往直前,会想活一万年。

当得知他有了女人后自己曾有过妒怨,妒嫉先己之前占有了他的女人,埋怨自己没抓住时机主动出击。是做人的尺度滞怠了自己,不愿甘担这第三者的骂名。觉得既然自己爱他,他现在很幸福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她克制了自己,断绝了这个念头,把情感扑在女儿身上,把精力放在服装的制作上,慢慢断绝了和沈猛的来往。为了避免引起心中的波澜,她甚至断绝了一切和沈猛有关系的人际交往。

今天,他的突然出现又勾起了自己的希望。是啊,人为什么要那么虚伪呢?爱就是爱,何必掩饰呢?我要问清他究竟爱不爱那个女人。爱,为什么?体现在哪里?不爱,为什么,表现在哪方?

如果他说不出爱那个女人的理由和体现,那我就要向他宣布我爱他。爱的是这么耐久,爱的是多么深切,爱的是那样强烈。

想好了,她走向了那关闭的房间。

“睡着了吗?”看我闭着眼她轻声问到。我睁开眼坐起来说:“没有,小孩儿睡啦?”

“睡着了。你刚要和我说什么?”她说着捋了捋浴后散乱的头发坐在了床边。

“你知道我的事儿了吗?”

“什么事儿?”

“小孟儿,丫头儿他们没跟你说吗?”

“我们很久没来往了。怎么啦?你说吧。”

“噢,怎么说呢?算了,明天再说吧。”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啊。是不是两口子闹别扭儿打架啦?”

“和谁打去呀,要真那样儿倒好啦。”

“那你爱你现在这个女人吗?”

“你指的哪个女人?”我让她问的一时有点儿发蒙,真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因为黄瑞云在监狱里,可她说的又是现在。

“我希望我们能真诚相对像老朋友聊天儿似的说说心里话,如果你要没诚意那我就睡觉去了。我可不愿意让你和我装傻充愣,在我心里你是个诚实忠厚的人。”

“噢,你是说黄瑞云啊。我是很爱她,可是我害了她。如今她正在为我蹲监狱,为我忍受着失去自由的痛苦,为我煎熬着自己那颗忠贞的心。”

“你说什么,出了什么事儿?她怎么会进了监狱?”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一连串地问着。手不觉地攥住了我的胳膊,身子向前倾着。


我慢慢、仔细地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和我漂流躲藏的经历。最后我说:“今天到这个地步我到你这儿来了。凭良心讲我这是自私的,是一厢情愿的。从实际来讲在我这走投无路时我心里认定只有你能收留我。我所以向你说这些是我不愿意欺骗你,因为在我心目中你不同于那些庸俗的女人。欺骗你倒不如自己去受那牢狱之苦,我怕一旦你发现我在骗你后那痛苦的心情会使我无地自容。对我喜欢的人我是很诚实的,不然怎么能说喜欢呢?不过,我决不会让你为难。只要你说个不字,我会立刻就走。”

小胖儿脑袋轰地一下儿,她乱了方寸。心里冒出诸多的不解,怎么会这样呢?一个好好的人,一个这么坦诚而又有作为的人竟然会搅到这种事情中去?她语无伦次地说:“我------我真不敢相信,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呢吧?”

“我讲的句句是实话。你不要不好意思说,没关系,你没有帮助我的义务,更没为我担当风险的必要。说不,是很正常的。你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躲一晚,躲过今儿晚上的戒严明儿一早儿我就走。”

“不不,你让我考虑考虑。你多给我一点儿时间,我现在只想说的是留你,可又觉得理由不够充分。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好吗?我要找出充分能够说服我自己的理由。哦,你还没吃饭吧?你一定饿了。我---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来。”

她跑向厨房,想煮面却座上了饼铛。她不断地问着自己,怎么会这样儿呢?怎么办?让他走,说我不收留他?怎么可能!说留下他,为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面煮好了,西红柿鸡蛋面,热乎乎儿地端了上来。

看我啼啦吐噜地就吃没了她说:“哟,没吃饱吧?”

“饱了,饱了。”我急忙对她说。其实再来三碗我都能吃下去,我吃得是她的心,那热乎乎的、情义绵长的心。她接过碗说:“我去给你放上热水,你好好泡个澡睡一好觉。”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九日,小胖儿三十七岁的生日本来是和女儿在安详和睦中宁静地渡过的。可就在晚上九点十九分,上苍给她送来了一份儿诺大的礼物。

这礼物绝对是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如果说他贵重就贵重在他是自己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这礼物多少钱也是买不来的,可又是倒找钱也没人敢要的。

他也许是炸弹,把这个家炸得粉碎。而就这悲惨的一幕一旦发生后,所有的人都不会同情怜悯自己,包括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而且会遭到他们的唾骂、谴责:什么人不能找,找这么个东西。

可他也许是个宝,是,他就是宝。他是我一生追求的世上不可多得的宝,是别人难以窥见到他内在价值的无价之宝。我是幸福的,这个宝唯独我有------

小胖儿在极度的两极反差的画面下,翻来覆去地思考着。爱一个人有这么难吗?上天在和我开玩笑,用家庭的毁灭和爱情的牺牲来历练我,老天爷,你好残忍、苛刻啊!

可现实摆在眼前,只有是与不是,怎么办?